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了。
“颜云玦,你他娘的是眼瞎吗?”
她当时怎么会,又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仅骂他眼瞎,居然还敢以下犯上直称他本名。她现在为什么还能活在颜府?
落云欲哭无泪,拱手弯身道:“落云那时脑子不清楚,还请君上定罪。”
颜云玦却转开话题,轻柔地将她的手按进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
“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
落云疑惑地看向他,尽管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的眼神太过单纯,太过清澈,像是要把他的心,他那颗幽暗的心,狠狠刺破。
他接不住这般真实,只撇开视线,低着头道:“我故意没用剑,一是为了维持我不善武的表象,二是为了放他走,静待他背后之人的下一步动作。只是没想到他们阴险至此,竟在剑上喂了毒,把你伤成这样……”
“那你把剑丢给我也行啊!不想我杀他,你说一声不就好了!但凡我手上有个器件,也不至于……万一受这毒的不是我而是你,又怎么办!”
落云瞪着眼前的一团人影,一时着急,连气都没顺上来,呛得她一阵猛咳。
颜云玦紧张地替她顺着背,不免愧疚道:“事发突然,是我过于狂妄自满,以为他奈何不了我……所以说是我对不住你,是我颜云玦欠你的。你就安心和我一起去祁鸣山,有得治,我倾家荡产都给你治;没得治,我也不让你下半生就此废了。届时你所求何物,我绝无二话。”
咕咚一口水下肚,落云又浅浅低咳几声,才顺好气。略微平缓状态,才望向那团白色的人影道:“君上此话当真?”
颜云玦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你大可放心,我颜云玦说一不二。”
“那若落云一心求死呢?”
颜云玦似乎没过脑子,立马一口回绝她:“除了这个。”
“为何?”
“你就当我自私,不愿白白背上一条人命,可以吗?”
落云眉头却皱起来,义愤填膺道:“可您给赵家小姐设局,就不曾想过会搭上她的命吗?!”
这局她想通了。
罗回翎虽游走朝堂之间,圆滑处事,广交贵人,但若非有人透露信息,他一个辅相,怎可能轻易掌握辛家贪墨官银的消息?
这事儿,只能是颜云玦先开的头。
可颜云玦又是如何知晓辛家的计划,掌握每一步动向的?就算是在辛府安插眼线,也不至于细致如此。辛家势力之大,牵扯众多,身边必都是可信之人,难以收买。
除非这棋,一开始就是他颜云玦下的。
此时的下棋之人被戳破心底阴暗,只左右躲闪着目光道:“何出此言?”
“罗辅相也只是枚棋子罢了。不是落云看不起他,只是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凭空得知这些消息。辛家贪墨官银、绑架赵小姐,这些信息,难道不是您透露给他的吗?”
全是事实,颜云玦没法否认,索性闭了嘴不说话。
落云接着道:“那日罗辅相说,赵小姐无论是死是活,结局都一样,这话我可还记着。”
颜云玦算是听明白了,嘴皮子上下翻飞,语速都快了几分。
“那话可不是我教他说的。我布此局,也知辛家只敢把赵小姐抓了做质而已。若赵小姐性命真折在辛家人手里,那他们不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那日是你去绑的她,周围护卫都是什么水平你心里也有数。罗辅相说那话,不过是吓唬人罢了。”
落云深知罗回翎不会说这样的话吓唬人,他那天是真被气着了。
但颜云玦这般说辞倒也有理。他只想让赵思消失,并不想取她性命。否则那晚自己接到的指令,就该是就地解决她了。
但落云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好几个来回,才闭着眼摇头苦笑道:“我们不过都是您手下的一颗棋子罢了。您不想我现在死,定是留我还有用。”
颜云玦紧抿着唇,神色沉重,并没有答她。
“落云应您,一同前去祁鸣山寻解毒之道。但若这毒无解,落云只望君上念我这些时日的苦劳,许我自由之身,落云这毒也算受得值了。”
心脏似是被无形的手揉捏,颜云玦开口,嗓音沙哑:“就这么不想呆在颜府?”
落云摇头,淡然一笑。
“非也。落云本出身微贱,飘零沉浮,终是只为他人而活。只是不免心向自由,奢愿为自己活一把罢了。”
“哪怕你这毒无解,一辈子不能视物,保命都成困难,也要放弃能允你一世安稳的颜府离去?”
“是。”
就算视线模糊,眼神毫无焦点,但落云眼里的坚定却还是一望而知。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