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优摊开崭新的日记本,握着笔,犹豫了片刻,然后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了两个字:
蔺凇。
墨水在纸面上微微晕开。
看着这个名字,白天在教室里那尴尬又莫名清晰的一幕再次浮现。
失去平衡的瞬间,周围低低的惊呼,屁股着地时的钝痛,以及巨大的羞窘……最后,都定格在那道逆光的身影和那句清冽的询问上。
阳光为他发梢镀上的光晕,像一幅柔焦的画,深□□底。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她的出神。是妈妈让她送一个遗忘在家的重要U盘到医院。
“妈妈,今晚不回来睡了吗?”沈明优问。
“嗯,妈妈手上有两个病人现在病情比较严重,走不开。”
“好。”
……
夏末的傍晚,风已带凉意。沈明优送完硬盘之后,熟门熟路地来到市第一医院住院部儿科病房区,轻轻敲响了一间病房的门。
“请进。”一个略显虚弱但依旧清朗的男声传来。
她推门进去,病床上,一个少年正倚靠着看书。
他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下,遮住了大部分头型,但偶尔露出的鬓角处光滑的皮肤,帽子下是因治疗而剃光的头发。
尽管脸色苍白,帽檐下的五官却依旧清晰俊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沈明优,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漾出真切的笑意。
“明优?你怎么来了?”景川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他们是从穿开裆裤就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青梅竹马。
“给我妈送东西,顺路来看看你。”沈明优在他床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他手背上的留置针,“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老演员了,流程熟得很。”景川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把书放到一边。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景川的父母提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小川,看看妈妈给你炖了什么好……”景川妈妈话说到一半,看到沈明优,脸上立刻堆满热情的笑容,“是优优啊,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标致了。”
“叔叔阿姨好。”沈明优连忙起身。
寒暄中,景川父母手脚利落地支起小桌板,将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一一摆好,不住的叮嘱景川多吃点。
然而,这份温馨的忙碌并没持续太久。景川妈妈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表,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她轻轻拉了拉景川爸爸的衣角,低声说:“孩子爸,小川这安顿好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小宝在家离不了人太久……”
“我单位也有事……我以为你会留下来……”景川爸爸轻声说,他盛汤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对儿子的愧疚,但还是点了点头,转向景川,语气温和却带着歉意:“小川,你慢慢吃,爸爸……和妈妈……就先回去了,我明儿一早就来。”
景川捧着那碗温度刚好的汤,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不满。
他甚至扯出一个大大的、让人安心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知道啦,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我这儿有明优陪我说会儿话呢,好得很!”他还夸张地挥了挥手。
沈明优站在一旁,看着景川父母眼中那份对儿子的不舍与对家中幼子不得不尽的牵挂相互撕扯,最终化为一步三回头的匆匆离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太了解景川了,了解他笑容下的懂事和隐忍。病房门合上,刚才还盈满的关切声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寂静里消毒水的气味。
景川低头默默喝了两口汤,再抬头时,脸上那刻意撑起的明朗淡去些许,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
他放下碗,看向沈明优,习惯性地想用调侃掩饰情绪:
“好了,世界清静了。说说吧,开学第一天,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比如……我们明优有没有遇到让你小鹿乱撞的帅哥?”
沈明优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没忍住,带着点懊恼把白天摔跤的糗事说了出来。“……然后就摔了,还正好摔在一个男生旁边。”她省略了早餐店的初遇和那个名字。
景川听得眼睛微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一丝不寻常的波动,他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嘴角勾起促狭的笑:“细节描述一下呗,哪个哥们这么有福气……不是,这么有风度?当时什么情况?”
“就……他问我有没有事。”沈明优眼神飘忽,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那时候阳光正好从他后面照过来,头发好像都在发光……”她声音渐低。
“发光体?”
景川挑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了然地笑了笑,语气带着青梅竹马特有的揶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行啊沈明优,开学第一天就搞这么大动静。看来这高中三年,是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