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的心脏还在失控地跳动,耳廓被触碰过的地方如同被烙印,残留着粗粝的触感和灼热的温度。脚踝处似乎还圈着那不容置疑的力道。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如同最训练有素的士兵在长官面前恢复镇定。
他觉得,这是胥的考验。考验他在突发状况下,能否保持理智,能否在情感被搅动时,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的职责和任务。
“是,大人。”沈彻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沐浴后的微哑,但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调子。他拢了拢身上略显凌乱的里衣,尽管姿态依旧有些狼狈,眼神却已是一片清明。
“庄园东区三号田的穗禾黄斑,并非天灾,而是虫祸。”他言简意赅,直接切入核心,“黄斑区域土壤中,混入了‘蚀根草’研磨后的汁液残留。”
胥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蚀根草?”这东西并不常见,且药性阴损,难以察觉。
“是。此物性寒,能缓慢侵蚀植物根系,造成枯萎假象,且气味极淡,易被土腥气掩盖。”沈彻继续道,逻辑清晰,“我查验过浇水施肥记录,表面无误。但下雨前后,那片区域的土壤颜色、湿度有异。我……”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感知到那片土壤下有异常阴寒的能量残留。”
他没有提及精神力的具体运用,但胥显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胥的目光在他依旧泛着绯红的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在评估他为此付出的代价。
“继续。”
“我已命石砚封锁现场,取样查验,并筛查当日靠近该区域的仆役。目前初步锁定两名有嫌疑者,但尚未找到直接证据。”沈彻汇报着进展,语气平稳,“下药者手段隐蔽,非普通仆役能独自完成,且熟知庄园运作规律。背后应有指使。”
他没有直接点出华璃的名字,但浴室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已将嫌疑的矛头清晰地指向了那位雄侍。
胥沉默地听着,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浴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只有沈彻清冽的声音在回荡,与之前那暧昧紧绷的氛围形成了奇异的割裂感。
“你认为,目的是什么?”胥忽然问,问题直指核心。
沈彻迎上他的目光:“初步判断,是给我制造麻烦,打击我的威信,最好能让我因管理不善而失去监管之权。但……”他微微蹙眉,“动用蚀根草这种非常规手段,或许还有更深层的意图,比如,试探我能否察觉,或者……借此引发更大的混乱,牵连更广。”
比如,牵连到举荐他、赋予他权力的胥。这句话,沈彻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胥一定能想到。
胥看着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这小家伙,不仅敏锐,而且思路开阔,并未局限于眼前的宅斗。
“手段阴狠,心思缜密,不像华璃一贯的风格。”胥淡淡评价,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背后,或许还有别的虫子。”
沈彻心头微凛。胥的话,证实了他的某些猜想。华璃或许是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的对手,还隐藏在更深的水下。
“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胥将问题抛了回来,这是又一次考较。
沈彻沉吟片刻,道:“明面上,继续由石砚深挖证据,敲山震虎,让幕后之虫自乱阵脚。暗地里,”他抬起眼,目光锐利,“我想请大人准我动用府中暗线,查一查华璃近日与外界的接触,尤其是……与‘蚀根草’来源相关的线索。”
他需要更广阔的信息网,而这只掌握在胥的手中。
胥凝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沈彻,从他还湿漉漉的黑发,到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精致的锁骨,最后回到那双沉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
“可以。”胥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岩会配合你。”
这便是给予了支持。沈彻心下稍安:“谢大人。”
公事的汇报似乎到此为止。室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的草药香、以及胥身上带来的冷冽气息,与方才那短暂的、炽热的纠缠记忆交织在一起。
胥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带来压迫感。他没有再看沈彻,而是走向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把衣服穿好。”他背对着沈彻,声音听不出情绪,“夜晚寒凉。”
沈彻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热意似乎又有回涌的迹象。他低声道:“是。”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中衣,背过身去,迅速而安静地穿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似乎并未真正离开,如同实质般烙在他的背上,让他指尖都有些发紧。
就在他系好最后一根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