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家附近的站点坐去市郊,中途经过客运站时停了很久,上来一名衣着破烂的乘客。
他在车厢前方左右看了看,直奔段悯心而来。
那人右手拿纸笔,左手上拿着一大把红绳,每条红绳中间都编有木头吊坠,上面通常会刻“好人一生平安”六个正楷字。
问段悯心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小时候回村镇大巴上他也遇见过类似的人物。
一模一样的造型,到每个乘客面前装作自己是聋哑人不能说话,接着要求捐款,收到捐款后就给乘客送一条好人一生平安红绳,还让乘客在纸上签名。
段悯心那年是个单身的小学生,第一次见识这场面,很顺利地被骗了二十块钱。那是段修玉留给他买饮料的钱!
意识到被骗后段悯心气愤不已,下定决心再也不喝饮料了。
想不到过去这么多年、无论在哪里,骗术都没有丝毫更新。
骗子可怜巴巴地来到段悯心面前,站定,弯腰微笑。
段悯心回以一笑。
现在看来,人家的演技其实很拙劣啊。
骗子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然后把纸递到段悯心面前,纸张上面有一个假冒伪劣聋哑人互助联合会图章,旁边一段文字,大意是生活困苦命运多舛,听不见声音说不出话,穷得没钱吃饭,你的爱心捐款将帮助全体聋哑人渡过难关,好人一生平安。
段悯心看完文字,抬头盯住骗子不说话。
骗子以为段悯心是文盲,干脆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段悯心很纯真地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懂,也用手语回复他。
先回了句不常规的考考对方:【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骗子“聋哑人”的眼神变得复杂,没料到碰瓷的碰上真哑巴,稀里哗啦比的什么手语他也看不懂。
只觉得有点莫名的愧疚,反思了两秒:难道我连哑巴的钱也要骗?真不是人啊。不过骗子自认为职业素养很高,大不了不向人家要二十块,而是要十块就够了,总不可能颗粒无收吧?
段悯心再比划了句常规的:【吃饭了吗,老乡?】
“聋哑人”挠了挠头。要不只问他要五块?
连这都看不懂,骗人也不专业,真是没有职业素养。段悯心暗自叹气。
段悯心笑眯眯地拉起对方的手,搀扶对方下车了——在外人眼里是这样。
在装聋作哑的骗子眼中,则是被骗子盯上的、看上去就娇生惯养没见识过他们把戏的生面孔好骗帅哥,此刻头上好似长出恶魔角,以无法拒绝的邪恶力道将他硬生生拽离车厢。
骗子发懵,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段悯心扯出车门。
看着柔弱竟然力气超大,不容小觑。
“我每天都会坐这辆车,见你一次举报你一次。”段悯心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
首先,原来对方不是真哑巴。其次,怎么会有人说话和动作表情是两套系统?骗子被面前的漂亮男人整得呆滞了,语气是那么阴狠,表情动作又是那么温柔,恐怖如斯。
骗子目送男人上了车。男人坐回窗边的位子岁月静好,隔着玻璃对他打招呼,又温柔地笑着比划了一串手语:
【死骗子再骗钱祝你说的都成真,比心。】
分文未挣到的骗子仍然是看不懂。
望着远去的大巴车,只记得男人最后是对自己比了个爱心。什么意思,大概是以德报怨。
常常坐车的乘客对聋哑人骗局习以为常,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要么昏昏欲睡要么两耳不闻窗外事。
只有一名乘客,是头一回坐这种大巴,新鲜得很——段悯心身斜后方靠外的座位,贺寻鬼头鬼脑地探出身来,仔细观察。
他看见了全程。
那个人……真是人美心善啊。
贺寻想,今天这选择真是做对了。
——得知今日要会见组合新成员,贺寻早早找朋友算了一卦。
那算命的朋友要他今天不走寻常路,能够收获意外之喜、以及人生的巨大转折。于是他没开自己的机车,而是坐大巴去白云湾。
一时兴起的尝试,就遇见自己的缪斯,一位善良又美貌的哑巴。可不就是意外之喜。
同时他也知道了什么叫做“人生的巨大转折”,活了十九年,贺寻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gay,对男人会产生感觉,从直男折成直角了,真够巨大的。
于是接下来半个小时的车程,贺寻纠结极了。
想要搭话,但不知会不会吓到对方。
他在网上搜gay是怎么和别人在一起的,被推荐一款神秘蓝色软件,看得贺寻眉头紧皱,恶心想吐。
贺寻有二十九分钟都在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