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栩本来在原地没动,看到等的人已经过来,上前了一步,帽子上的花便落在了地上。周栩望了望地上的花,又望了望卞然手里的手机,终于搞清楚了对方在拍什么,眼里让对方删掉照片的意味十分明显。
卞然完全无视掉对方的要求,开始自说自话,说刚才的比赛亮点在哪里,今后校队的加强训练方向如何如何,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周栩在旁边并列走着,没有发表见解,只是默默地听着。
“今天这么积极啊,周大学霸,竟然来看了篮球赛,还在这堵人,怕我跑了不成?”傍晚,篮球馆外已经没什么人,路灯在这个时候亮起,地面上拉出两人长长的影子,卞然玩心大起,一边踩着周栩的影子,一边懒洋洋的调侃道。
周栩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自己事先答应的。”
卞然耸耸肩,不置可否。直到周栩面露不耐烦的神色,卞然又露出标志性梨涡笑,手勾搭在周栩的肩膀上,瞬间周栩感到对方几乎全部的重量都挂在了自己身上。
呵,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我和你很熟吗。周栩腹诽道。不过面上丝毫不动,只是用手打掉了对方缠绕在肩上的胳膊。
“真冷漠啊。啧,说起来你快要成为我弟弟了呢。”
见周栩不做声,高大帅气的男生继续说道:“是“弟弟”吧?不过也可能是哥哥?我是3月生的,怎么样,我是哥哥吗?”一边说一边附赠了迷人的微笑,卞然每次笑起来都很自信阳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舒展自在。
如果是卞然的崇拜者们,现在一定被这个笑迷的七晕八素,可惜周栩此时并没有心情,或许他才是那个最不愿意踏进目的地的人。
两人往着同一个方向,一路上矮墙上随处可见的蔷薇盛开,微风吹来带着似有似无的香气,配上当晚的晚霞,舒爽的很,可是越是快到了地点,周栩越是提不起劲来。
“学校东门那家米线店很好吃吗?”
面对卞然没头没脑的提问,周栩还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黄婶开的那家。黄婶是周栩外婆家几十年的老邻居,自习课开始前,周栩有时不去食堂,会去米线店吃饭,不忙的时候黄婶还会给他开个小灶。
“你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周栩疑惑地看着卞然说道。
「就是试过觉得不好吃才问你的。因为你去了很多次。」
两人一路走,没有再说话。周栩并不会因为沉默而感到尴尬,可能因为对方是卞然,他们这位学生会长最不爱做的就是让任何人任何事尴尬,如沐春风是同学们对他的评价。任何情况和场合,卞然都是得体和温和的。
最终,两人进入一栋二层的别墅,一位职业女性衣着的阿姨迎了上来。“小然啊,阿姨做了绿豆汤,加了冰的,知道你们高中生爱喝冰的,桌上洗了草莓,快把书包拿下来,赶紧凉快一下。”顺手便想接过卞然的书包。
“谢谢阿姨,我正想喝点冰的。”卞然嘴角噙着笑意,手却不动声色的拿过自己的背包。
他的笑着实友善无害,这个态度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仲敏哪里还在乎不让她接书包这一茬,女人喜笑颜开,忙张罗着拉开一把椅子让卞然坐下,盛了大半碗递过去。做完这一切,这个时候才看到卞然身后的亲生儿子。
这位对卞然嘘寒问暖的阿姨,正是卞然父亲卞胜柏的女朋友,也是周栩的亲生母亲。
“小栩也过来坐,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喝绿豆沙。”说着给周栩盛了一碗,碗里满满的堆尖的绿豆沙仿佛十几年缺失的母爱要在此刻尽数展现,这关心要溢出来。
自从仲敏在十年前离开年幼的周栩去往了国外,周栩一直跟着外公外婆生活长大,和这个母亲一年到头即便是春节也不见得见上一次。过年的时候,父亲那边有时也会让他一起,但是周栩不喜欢“那边”的那种氛围,所以每年春节,都是和老头老太三个人一起过。
如果不是外公意外骨折,外婆在医院照顾外公无暇分身照顾作为高中生自己的起居饮食,更因为这个不靠谱的妈突然说要回国定居,还说要担负起照顾儿子的责任。
真好笑,责任是十年后突然长出来的东西吗?如果不是怕外婆挂念自己,也不想她频繁往返医院和家太过操劳,周栩压根一点也不想和这个妈一起生活。
周栩一阵烦躁,仲敏的话还没有停:“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阿姨有什么不周的地方,小然都可以直接和阿姨说,要向小栩一样,不要有距离感…”
「一家人」
周栩不知道卞然听到这三个字脸上什么表情,但是自己实实在在被击中了,全身恶寒,七岁后错过自己每一次生日,每一次生病,每一次家长会的人能称呼为「母亲」或者定义为「家人」吗?她这些年或许是别人的家人,但绝不是自己的。
周栩胸口一阵恶心,耳膜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