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敏已经进组好几天,但她发现戏外的故事比戏内更精彩。她今天特意早到了二十分钟,就是为了坐在角落里,看这出还没开机就已经开演的好戏。
林亦菲拿着剧本站在标记点上,后背的发夹松了半寸,像她昨晚没睡够的精神状态。她手里的剧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密密麻麻的笔记从页边溢出来,连标记贴都层层叠叠,像一本被爱过很多次的书。
副导挥手:"十分钟后试光,演员就位——林老师,您这边走个调度。"
"好的。"林亦菲应声,把剧本夹到腋下。她刚走两步,就觉得后脑勺一阵微微的拉扯感。
她伸手去摸脑后那枚发夹。指尖刚碰到,就听身后有人低低一笑:"别动,会越夹越疼。"
她一愣,还没回头,手已经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按下。那只手的温度不高不低,像秋天的风,带着一点克制的温柔。
"我来。"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
顾歌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像一杯常温的水,放在那里不抢戏,却会让人心安。
他抬手,指尖谨慎地理顺她耳侧碎发。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在调整镜头里的一帧画面,讲究而克制。
"别动,我——"
另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进来,动作快得像偷走一帧画面。发夹"咔哒"一声归位,利落、熟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准确。
"她怕疼。"沈凌赫收回手,语气平直,像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右边比左边敏感。"
顾歌停了停,手指在空中悬了一秒,目光落到那枚被按回去的发夹上。他的笑意仍在,只是淡了半分,像被云遮住一角的月亮:"嗯,我记住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谢谢提醒。"
沈凌赫没接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一个既不越界又不缺席的位置。他今天穿着黑色的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整个人像一把收起来的刀,不出鞘,但你知道它在。
林亦菲:"……" 她感觉自己的发丝不止被夹住,连空气都被卡在原地。她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但张了张嘴,发现任何话说出来都可能变成火上浇油。
灯光师在远处"嗖"地把旗板抬高,悄悄看了一眼这三人。隔壁道具哥戳他的腰,压低声音:"看到没?今天修罗场开早班。而且是加长版的那种。"
灯光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小声回:"别说了,你想不想干了?"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不过说真的,这戏拍完,咱们都能出本《剧组观察日记》了。"
"嘘,陈老师在呢。"道具哥用眼神示意。
老戏骨陈慧敏坐在折叠椅上,捧着保温杯,眼尾的细纹柔和。她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不评论,眼里却全是懂。她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心想:这年头的年轻人啊,感情都藏在这些小细节里,以为别人看不见,其实全写在脸上了。
"谢谢。"林亦菲轻声说,声音有点紧,想退一步给自己留点呼吸的空间。结果两人不约而同往她这边靠了一寸,像两堵会移动的墙,差点把她夹在中间。
她只好挺直背,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我去走戏了。"说完快步走向标记点,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我陪你。"两道男声重叠,像排练过的和声,整齐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空气出现了一个尴尬而礼貌的回声。
顾歌和沈凌赫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也没退让。两人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一左一右,像两个卫星跟着林亦菲往标记点走。
副导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这阵势,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憋回去了,心想:算了,反正今天的戏不涉及这俩位,让他们折腾去吧。
——
上午的试光结束时,林亦菲嗓子微微发干。她刚才那场戏念了十几遍台词,调整不同的语气和节奏,现在喉咙有点发紧。副导喊休息,工作人员开始分发饮品。有人推着小推车过来,上面摆着矿泉水、功能饮料和纸杯咖啡。
顾歌端着一杯常温柠檬水走来,步子不急不缓:"你今天台词的咬字比昨天好,尤其是第三句转折那里,情绪递进很自然。"他顿了顿,"不过嗓子要护着点,下午还有情绪戏。"
他把水递到她手里,语气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常温,别刺激。我让人特意兑的,不凉不热。"
林亦菲接过,手指碰到杯壁的温度,确实刚刚好:"谢谢。"
刚喝一口,酸味刚在舌尖化开,杯口就被另一只手按住,轻轻往下压。力道很准,既不会让水洒出来,也让她没法再喝。
"她不喝酸。"沈凌赫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温水,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