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溪下意识去确认仪器,却扑了个空。下一秒,她摸到的却是沙——炙热、粗糙,混着盐与阳光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
烈日当空,远处是一片陌生的天际线。
强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本能地抬手遮挡,指尖却碰到胸口的项链。那是一只旧银坠,细细的银链被晒得发烫。
她低头,珍惜地轻轻握住它。
圆坠的边缘虽已磨得分外光滑,细密的刻纹仍依稀可见。她微微拧开,一张褪色的照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笑容温柔,眼神里爱怜横溢。那是她的母亲,也是她对家的全部记忆。
警报声、海水的压力、撕裂的光线全都消退,只剩那片刻的温暖。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合上坠子。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她不能死在这里。
海风又咸又烫,刮得她睁不开眼。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礁石与海滩。几个皮肤黝黑、头缠麻布的男人正紧盯着她,眼神充满戒备与惊疑。他们脚边堆着破烂的鱼网与一篮贝壳。
“这是哪里……?”她低声呢喃,声音干哑如砂纸摩擦。
没人听懂。
她试图起身,却一阵天旋地转。潜水服还紧紧贴在身上,身体像被深海压缩后硬生生地挤了出来,每块肌肉都在抗议。她记得很清楚——刚才还在深海探测舱里做实验,监测深层磁暴数据,控制台上的仪表盘在闪烁红光,下一秒,海水与光线仿佛同时塌陷。她在突如其来的爆炸中被一股不明能量卷走。然后,一切天翻地覆。
她还在努力回想,一道清亮却带着颤意的声音忽然响起:“别靠近她!她是神灵派来的!”
戴溪转头,看见一名瘦削却眼神坚定的女子,挡在那些男人前方。她戴着头巾,穿着褪色的粗布长裙,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旧鞋。她右手握着木棍,左臂护着一个躲在她身后的孩子。
男人们一愣,随即有人慌声喊道:“天上掉下来的都是灾星!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冒出来?这是祸,不是福!要是让星殿知道咱们藏了她,全村人都要跟着倒霉!”
一个壮汉抄起一块石头,对准戴溪的头。“砸死她!免得惹祸!”
气氛瞬间紧绷,几块石头被高高举起。戴溪用尽全身的气力,却只能勉强抬起双臂,护住头部。
瘦弱的女子忽然挡在戴溪前方,双臂张开,眼神坚定。“你们要动她,就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沙地上风声呼啸,她的声音却冷硬异常,不容置疑。
男人们互看一眼,犹豫着。其中一人小声道:“药女护着她……要是得罪了她,将来病了可没人肯治。”
最终,石头哐当一声落在沙地,尘土飞扬,却没对着戴溪砸下去。
“你们什么都不懂,快走开!这是神明的事,不是你们该管的!”女子斥道,语气冷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男人们互看几眼,嘀咕几句,最终悻悻散去。
他们的语言,是古老的海语话音调,夹杂着她没学过的词汇。
戴溪听得清楚。她出国前受过多语训练,经历过层层考试筛选大关,古海语是她的拿手项目之一。在那些男人离开前,她还听见那些人笑谈她的外貌和身材。
看来无论古今中外,男人的嘴里总少不了这种话。
更诡异的是,他们提到税官会在三次满月后到村里征税,这是星殿和国王的命令。如果没钱,就会被抓去做苦役。
税官?苦役?还有……为什么他们说的是五百年前的语言?
戴溪深吸几口气,压住心头的慌乱——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她得先离开这片能把人晒成干尸的沙滩。
那名女子走近,蹲下,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遮挡阳光,然后托起她的上半身,拔开水壶的木塞,凑到黛茜干裂的唇边,慢慢地喂她喝了小半壶水。
“你醒了就好,别怕,我叫阿雅。”她的声音温柔如夜里流动的溪水,在这酷热中让人如沐清风。
藏在阿雅身后的那个小男孩探出头,好奇地望着她,眼睛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
“妈妈,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他问。
阿雅抚了抚孩子的头,低声说:“也许吧,传说的故事里,星落之女会在海边出现,带来神的礼物……和考验。”
戴溪的瞳孔一缩:星落之女?
戴溪被安置在阿雅的茅屋里。屋顶由棕榈叶与干草编成,墙是黄泥糊出来的,里头摆设简陋,仅有几张木凳与陶罐。
阿雅一边煮着小鱼海藻汤,一边帮她清洗手脚的盐痕,说起了自己的故事:丈夫三年前在一次出海时丧了命,只留下她与儿子克达。她们娘儿俩靠着捡贝壳、晒鱼干与她的一点草药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