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那篮圆润的贝壳说:“这些若能换些米,就能让克达吃得饱些。”
戴溪后来才知道,阿雅并非普通村妇。她精通草药、会接骨,村里人尊她为“药女”,即便生活困苦,却没人敢欺负她。毕竟谁都会有病痛的时候啊。
克达机灵又顽皮,一举一动都透着聪慧。他一边用贝壳当汤匙喝汤,一边好奇地问:“你会飞吗?为什么你说话怪怪的?”
戴溪努力拼凑几个当地方言:“我……慢慢……学。”
阿雅慢慢地讲着村里的传说:“我听老人说,很久以前,王城的学者写下古卷:‘星落之女将自海而至,携财富与生死之权,掀开新王国的帷幕。’ 你出现在海滩,像极了古书上画的那位女子。”
戴溪怔住了。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只是爆炸中的幸存者,和什么“神女”毫无关系。可阿雅眼中的笃定,却让她心口微微一紧。
“星落之女。” 这荒唐的字眼,却像阴影一样覆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她一向以冷静、理智为傲,可此刻却忍不住思索: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落到这里?
她不是古卷里的幻影,也当然不是神明的赠礼。
她叫戴溪,南海资源探测所的地质研究员,专业方向为深海地磁场与能量异常探测,具备独立野外作业与仪器校准能力,尤其擅长物理建模与工程改造。同行们常说,她的冷静像仪表盘上的指针,精确而无情绪。业余时,她一板一眼地练习空手道,如今已是黑带。
她的世界原本只由公式、波谱与坐标组成。她研究深海磁暴,记录能量波动的细微差异,就像医生倾听地球的心跳。
那天的实验,本该只是一次普通的探测——
直到数值骤然反常、仪器开始失控。
光像海浪一样卷来,她来不及呼喊,便被整个世界吞没。
现在,她被抛入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努力地适应这个陌生世界。
三天后,她才勉强拼凑出一些头绪。
这里是哈萨村,一个非常偏远,靠海吃饭的小渔村。村民们缺乏与外界的交流,只说这里夹在莫国与沙国之间,但没人说得清莫国与沙国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不识字,不会写名字,记日子靠月亮与潮水。男人白天出海捕鱼、潜水捡贝,女人则在岸边晒鱼、补网、煮盐。
这里没有电,没有枪,连车轮都罕见。人们靠骆驼驮运货物,用手工陶罐储存食物。村里没有任何现代科技的影子——甚至连一颗螺丝都见不到。
她曾一次次试图从细节中判断自己身在何处:这里也许是某个军事实验区,也许是与世隔绝的部落,甚至这一切可能只是任务失败后的幻觉。
但都不对。她见过真正的原始部族,也经历过精心设计的心理操控,而这一切都无法解释眼前的情境。语言、文化、日常习俗……一切都自成体系,像一段被唤醒的历史,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穿越了。不是虚拟训练,不是幻觉,更不是某种秘密实验。眼前是一个与现代文明彻底隔绝,却自成体系的世界。
她不知道这是哪一个朝代,也辨不清这片土地属于哪种文明,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她没死,但这也不是重生,而是被抛下——与原来的世界永远分开。
村里人对她议论纷纷。夜深,茅屋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把一把盐撒在门口,口中念叨着:“别带来灾祸……”转身时却猛地踹了门板一下,“咚”的一声大响,震得屋里灰尘直落。
戴溪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起身,便又听到轻微的窸窣声。几名村人跪在屋檐下,额头一下一下磕在沙地里,低声呼唤着“星落者”。他们的眼神里既有恐惧,也带着莫名的炽热。
阿雅看得淡然:“有人怕你,也有人盼你能带来好运。”
戴溪在心里冷笑,这不过是迷信。
可笑的是,她自己却也不敢百分百否认。万一真有某种力量呢?万一爆炸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安排?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竟在和所谓的神力纠缠不清,而这正是她最厌恶的——放弃对现实的掌控。
当晚,她梦见爆炸后的深海——水压如山般沉重,一双模糊难辨的手把她向上推。她拼命挣扎,却看不清那双手是救她,还是要把她丢入另一个深渊。
她猛然惊醒,满身是汗。屋里漆黑,只有阿雅和克达的呼吸声,均匀而安静。戴溪蜷缩在干草上,背脊紧贴着泥墙,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恐惧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她没打算拯救谁,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天选之人。
她只是戴溪——一个被原世界抛弃的小小研究员。
但此刻,她知道:无论这是梦、幻觉,还是另一个世界——她必须活下去。
夜风吹过屋外的沙地。宁静的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