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依旧每日准时送来那碗浓黑的药汁,态度恭敬而疏离。云昭不再有任何抗拒的表示,每次都沉默地接过,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放回托盘,动作机械,面无表情。仿佛喝下的不是令人日渐虚弱的药物,而是寻常的茶水。
身体的无力感已成为常态,像一层无形的枷锁,但她开始尝试在这枷锁的范围内活动。每日清晨,她会扶着墙壁或家具,在殿内缓慢行走一圈。起初几步便气喘吁吁,需要倚着柱子歇息良久。青黛冷眼旁观,并不阻拦,也未提供帮助。
云昭只是坚持。她需要熟悉这无力躯体的极限,需要让肌肉记住活动的感觉,哪怕只是为了在需要时,能多走一步。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昭照例在殿内缓步挪移,行至书架旁时,脚步一个虚浮,身形微晃,手下意识地扶向书架,却碰落了几卷放置不稳的书简。
竹简落地的声音清脆。青黛立刻从外间步入,脚步无声却迅速。
“公主小心。”她上前,动作利落地弯腰拾捡散落的书简,目光快速扫过书卷内容——多是些风物志、诗词歌赋,并无特别。
云昭靠在书架上,微微喘息,看着青黛的动作。“不过是几卷闲书,”她声音带着药力所致的微哑,“也值得你这般紧张?”
青黛将书简归位,垂首道:“陛下吩咐,公主殿内一应物事皆需妥帖,不得有失。奴婢职责所在。”
云昭不再看她,转而望向窗外。“整日困在这四方殿宇,着实气闷。”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明日,我想去御花园走走。”
青黛沉默一瞬,回道:“公主凤体未愈,不宜吹风。且御花园人多眼杂,恐惊扰公主静养。”
“是吗?”云昭轻轻咳了一声,气息微弱,“看来,我这辈子,只能在这揽月阁里,‘静养’到死了。”
她的话语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人感到压抑。
青黛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侧脸苍白,眼睫低垂,映着窗光,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青黛复又低下头:“奴婢会将公主意愿,禀报陛下。”
当夜,云昭已准备歇下,只着一身单薄中衣,长发披散。殿内烛火昏黄,映得她身影愈发清瘦。
萧绝毫无预兆地来了。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似乎刚从御书房处理完政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看到云昭时,瞬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捕食者。
他没有让宫人通传,径直走入内殿。云昭正坐在梳妆台前,拿着一把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从镜中看到了他的身影,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听说姐姐想去御花园?”萧绝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梳妆台边缘,将她圈在自己与台面之间。他俯下身,下巴几乎要抵上她的发顶,目光在镜中与她对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夜风的微凉。“看来那药,还是太温和了,竟让姐姐还有心思念着外面的景致。”
云昭放下玉梳,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镜中他近在咫尺的脸,轻声道:“你来了。”
这平淡无奇的三个字,让萧绝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没有恐惧,没有厌恶,也没有迎合,只是一种陈述。
他盯着镜中的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他伸手,拿起台面上那把玉梳,冰凉的玉质触感与他指尖的温度无异。“朕来帮姐姐。”
他一手轻轻握住她一缕长发,另一只手拿着玉梳,缓缓梳理起来。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仿佛怕弄疼了她。烛光下,他专注的神情,竟有几分诡异的温情。
“姐姐的头发,还和以前一样好。”他低声说,像在回忆什么,“记得小时候,你也是这样帮我梳头。”
云昭的身体在他碰到她头发的瞬间僵硬如石。镜中映出他低眉顺眼为她梳头的模样,与他白日里在金殿上下令杀伐的暴君判若两人。这种极致的反差,只让她感到更深的寒意。
他没有追问御花园的事,只是耐心地、一下下梳理着她的长发,直到每一根发丝都顺滑无比。
梳毕,他放下玉梳,手指却并未离开,而是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抚上她纤细脆弱的脖颈。掌心贴合着颈部的脉搏,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微颤。
“姐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沉醉的疯狂,“你看,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的拇指,若有似无地在她颈动脉的位置轻轻摩挲着,那是一个既亲密又充满致命威胁的动作。
“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待在朕的身边。”他的指尖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