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袍很好我们去找哥哥吧
合不合身,喜不喜欢?”

    沈砚盯着那棉袍,动作顿了顿。他忽然想起那日,这小团子抱着他的胳膊又摸又量,软乎乎的小手在他身上比划,说要“给哥哥衣服”。他原以为只是孩童随口的戏言,却没想到,他竟真的记在心上,还真的做成了。

    他垂眸看着棉袍平整的衣襟,指尖触到厚实的布料时,竟有些僵硬。迟疑片刻,才慢慢接过——布料粗糙,却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棉絮鼓鼓囊囊的,摸上去格外实在。 “哥哥,你快穿上试试呀!”萧允宁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沈砚的心头却掠过一丝不安:这会不会是一场短暂的施舍?就像宫里偶尔来的宫人,一时兴起给块点心,新鲜感过了,便会像其他人一样,厌恶地避开他这个“罪人之子”。可他抬眼,正对上萧允宁纯粹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丝毫嫌弃,只有等着他夸奖的热切。

    他压下那些念头,笨拙地将棉袍往身上套。枯瘦的胳膊穿过衣袖时,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仿佛那不是件普通的棉袍,而是易碎的珍宝。棉袍裹住身体的瞬间,久违的温暖顺着布料蔓延开来,像温水漫过冻僵的四肢,仿佛连骨头缝里积了多年的寒气,都被这暖意一点点熨烫着、驱散着。

    “哥哥,合身吗?是不是刚刚好?”萧允宁凑过来,拉着他的袖口,声音里满是雀跃,“我照着上次量的尺寸让覃泗哥哥找铺子做的,肯定合身!”

    沈砚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好点了点头。

    “太好了!”萧允宁拍着小手笑起来,“哥哥可以暖和过冬了,不用怕哥哥冻着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拉过身后一直静静站着的路覃泗,“哥哥,这是覃泗!他可好了,之前我偷偷来看你,都是他帮我打掩护;做衣服也是他想的办法,还会给我做松果小鸟玩儿!”

    他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宁儿最相信覃泗了,以后要是宁儿不能常来看哥哥,就让覃泗来给你送东西,好不好?”

    听着萧允宁小嘴巴像倒豆子似的,把路覃泗的好翻来覆去地夸,好似这人“天上仅有,地上难寻”,他心里莫名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快。沈砚警惕的目光落在路覃泗身上。眼前之人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沈砚本能地觉得,这人绝不是普通的小太监,身上藏着他看不透的东西。

    路覃泗也在看着眼前的沈砚,身形枯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棉袍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脸色是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眼底积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像蒙了层化不开的寒霜。可当他抬眼时,路覃泗却在那双眼眸深处,捕捉到一丝未被磨灭的野性——那是被苦难磨出来的韧劲,像寒冬里埋在雪下的草籽,哪怕处境再难,也没彻底蔫下去。

    路覃泗不再多打量,上前一步,对着沈砚恭敬地躬身行礼:“奴才小路子,参见沈世子。”

    沈砚一愣,他盯着路覃泗的背影,青布太监服的衣摆垂在地上,勾勒出挺拔的肩线。那道躬身的弧度不深不浅,恰好是应有的礼数,没有半分敷衍,也没有过度的谄媚。沈砚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路覃泗躬身片刻,见身前没有动静,便缓缓直起身。抬眼时,恰好对上沈砚那双略微带着些无措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没有后来的冷厉与杀伐气,只有孩童般的茫然,像迷路的小兽,在突然的善意面前不知该如何自处。

    路覃泗心头掠过一丝讶异,又掺着几分不忍。他想起书中:多年后他手握兵权,杀伐果断,和萧瑜烨一起复国起事,被世人称作“杀神”。可此刻,他不过是个和萧允宁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只是更早尝遍了深宫的寒凉,连一句正经的称谓、一个规整的礼,都能让他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

    路覃泗主动再开口,声音放得更温和,“我只是帮九皇子跑跑腿,为九皇子解忧,是我的本分。”他刻意放缓了语气,避开那些过于生分的措辞,免得再让眼前的少年局促。沈砚这才慢慢回过神,对着路覃泗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