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庚鸣


    郎寻问她情况如何,杜若兰说:“好像是被太阳晃了眼睛,没看清路。”

    她答得真诚,大概是真心这么想的。

    想起这药的来历,郎寻解释了一嘴:“……治癔症的,偶尔也能治治恍神。放心吧,没什么大碍。”

    只可惜那人的癔症是个无底洞,她揣药揣出了习惯。好在这次它终于起到该起的作用了。

    郎寻没再一个人走在前头。并排走了几步,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似的,小心翼翼看了眼杜若兰,随后说道:“抱歉。”

    杜若兰:“什么?”

    郎寻想起这旧库房的前身,又想起杜若兰这一批官员的经历,差点就要给自己一拳。她叹了口气,问了句无关紧要的:“是不是我走路太快了?我看你跟着有点吃力。”

    “……”

    杜若兰觉得这人太矛盾了,明明看起来很急,做起事却犹犹豫豫的,像是被什么人耳提面命好生嘱咐了一番,生怕哪里露出了本性吓到了她。

    但杜若兰又不是个一碰就碎的陶瓷娃娃。她不禁问:“郎大人,需要帮忙的人真的是你吗?”

    “哈哈。”郎寻干笑,“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这样的僵持直到进了那个旧库房才算了结,杜若兰看到里头的东西,揉了揉眼睛。她退出门,再进去,又退出来,又进去,半响才不确定地问道:“修这个,我吗?”

    这可不是什么民用的玩意儿啊,响一发临淮城都得塌了半边。

    “轰——”

    地面一阵沉闷悠远的轰鸣,宿连川原本昏昏沉沉靠着墙角安眠,闻声睁开了眼睛:他觉得自己方才好像被震得飞起来了。

    余震涟漪般四散开来,久久未能平息。

    他趴在地上,心头被震得嗡嗡作响。有一只大手抓着他的肺管,卡得他一口气不上不下,头脑跟着晃成了浆糊。可不知是看花了眼还是怎样,墙角一直有簌簌的光在往下飘。

    是下雪了吗?

    ——秋天哪儿来的雪呢?

    这个问题踩着一叶小舟从浆糊的边缘飘过,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背脊处就先生出一股凉意!

    身体的本能率先做出了反应,他撑着墙壁就势一滚,手中抓过这些时日编的小草球掷了出去。几声利刃穿膛的响动,宿连川回头,一排细镖插在了草席上。

    雪光是从这里来的。

    仔细寻找来源时,四周安安静静,不见任何鬼祟的人影。烛火不再作照明用,反衬托出暗处的可怖,任由阴影摇摇晃晃蚕食着仅存的光亮。

    宿连川缓缓站起了身,腿骨还折着,不好站立,就做了金鸡独立状。他跳到牢门口,抓着栏杆喊那守卫:“你们指挥人呢?”

    没有人作答。

    他凝眸打量,发现这几个守卫都是生得不能再生的面孔,不由得甩了甩手上的镣铐,心想:这鬼地方连半件趁手的兵器没有。

    贺玉已有四日不见人影,她来得急,走得更急。临行前的话犹在耳边,宿连川不得不用最坏的想法来揣测她:一位心思如此缜密且险恶的狗官,走之前居然没留后手吗?

    她的地盘都叫人插成筛子了,还敢把人证留在这里——不是当诱饵就是当草靶。

    总之哪一个的下场都不会太好就是了。

    为防第二波暗箭,宿连川顶着头晕紧盯着周遭几道气口,不敢掉以轻心。

    放眼整个中州,眼下有心想杀他的,除了那条阉狗,居然就只剩成章名义上那位父亲。

    正思索间,入口处传来一阵甲械的磕碰声,间杂着特有的、绵软而拖沓的足音。

    几名身着圆领袍的内宦由侍卫簇拥着绕过拐角,直朝着这件牢房而来。

    为首那人面白似粉,眼皮松垂,脸上似笑非笑。见着面后先称了句“梁小郎君”。

    宿连川没应声。

    他也不恼,抬手让人开了牢门,说道:“圣人贤明,漕运一案先后转交两司都未有定论,预备亲自审理此事,特令奴婢来请郎君前去回话。请吧。”

    前来开门的人十分眼熟,正是当日赶鸭子上架审讯的那名守卫,眼下换了一身新的服制。见宿连川盯着他瞧,恶狠狠凶了一句:“老实点!”

    “……”

    现如今打又不好打,只能见机行事了。

    宿连川十分配合地出了门。他腿上有伤,这一路总不能蹦过去,便慢慢地挪动。守卫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边叉着,防止他逃跑。

    好半天才见着一位熟人,宿连川低声问:“你那位好上峰呢?”

    他莫名其妙反问:“哪位?”

    直属的上峰还有许多位么?宿连川不懂临淮这些官差的服制,问出了贺玉的名字。

    守卫恍然大悟,说道:“好像是死了。”

    ?

    “我是被先前的声响炸坏了脑子么,听到的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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