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京换下沾满油渍的制服,叠好放进储物柜,结算了今天的工钱。
因为只上半天班,数额不算多,甚至有点少。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将其叠好,塞进书包最内侧的破旧夹层里。
好幸福……
李善心里想。
这个点早已没有回家那班公交,即使全身又冷又酸痛,她也舍不得打车回去,只是乖乖把书包背到前面,将脸蛋蜷缩在薄薄的校服领子里,大步大步地走着。
走快点就不冷了…
她的身影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最后拐进了一条连路灯都坏了的狭窄巷子。
巷子的最深处有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她却没有上楼,而是绕到居民楼后,走向一个通往地下室的铁门。门上的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李善京用钥匙打开铁门,一股潮湿,混杂着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人,但一片狼藉。
吃剩的花生壳,揉成一团的烟盒,歪倒的空酒瓶和垃圾袋子散落一地,唯一的矮桌上还残留着油渍和烂扑克牌的碎屑。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食物腐败混合的酸馊气味。
又叫人来家里了。
李善京早已习惯,她反手锁好门,将书包放在角落里那张还算干净的旧椅子上。
那是她学习吃饭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她就挽起已经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开始打扫起来。
先是把散落各处的垃圾扫到一起,空酒瓶和易拉罐归拢到一个大塑料袋里,这些瓶瓶罐罐可以和前几天的一起卖掉,换点零钱。
然后她接了一盆冷水,用那块破了好几个洞的抹布,一遍遍地擦拭油腻的桌面和地面。
冷水刺得她指关节发红,李善京盯着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动作停顿了几秒,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猛地窜上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真操蛋…
回到家还尼玛要干这些。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她继续擦拭,动作甚至比刚才更用力。
……
收拾完,屋里总算有了点能下脚的地方。
李善京看了看墙上那个走字不准的破钟,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走到那张椅子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教材和笔记。
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学习。
地下室很安静,她也学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整个空间就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她偶尔的咳嗽声。
两小时后,她准时合上书。
简单用冷水擦了把脸,便躺到了角落里的那张破床,扯过薄而硬的被子盖住身。
明天中午还有兼职,如果幸运的话,还能睡五六个小时。
好好休息吧,辛苦了,善京…
她自己对自己说。
然而,李善京总是不够幸运的。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划破了寂静。
“喂?!死丫头睡死了是吧?赶紧的,给老子买包烟送到棋牌室来!”
李志园带着明显醉意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
李善京揉了揉眼睛,没有回应。
“听见没有?!耳朵聋了?!”
“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低,没有任何起伏。
电话被粗暴挂断。
李善京在黑暗中又静坐了几秒,才掀开那床薄被。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摸索着穿上那双边缘已经开裂的帆布鞋。
校服外套还皱巴巴地穿在身上,拿起那个破旧的小钱包,确认了一下里面仅有的几张零钱,然后轻轻推开铁门,再次融入了夜色中。
棋牌室在几条街之外,是这片区域底层混混和酒鬼的聚集地。
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只有一两辆车带着一阵风掠过。
李善京就像个孤零零的游魂。
她走得不快,因为疲惫,也因为寒冷。
脚上单薄的帆布鞋根本无法隔绝地面的寒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上。
她把双手紧紧揣在校服口袋里,指尖冻得发麻,鼻子也很快红了。
快到棋牌室时,麻将碰撞声和粗野的叫骂声就已经隐隐传来。
门口蹲着几个正在抽烟的社会青年,看到李善京走过来,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笑声。
“哟,老李闺女又来送烟啦?”
“小妹妹,穿这么少冷不冷啊?哥哥请你喝一杯暖暖身子?”
“脑残。”
李善京骂了一句,连眼皮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