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琪，你……”他顿了顿，避开了泽宇那双灼灼逼人的眼睛，也避开了白湘投来的、夹杂着警告与期待的目光。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桌面那沓剧本上，仿佛那里藏着唯一正确的答案。
“你的表演，很有意思。很特别。”他用一种官方而圆滑的口吻说道，“但是女主角的人选关系到整个剧的基调，我们需要综合考量。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结果我们会另行通知。”
这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结果——一个模棱两可的“待定”。
这个结果，对白湘而言，是赤裸裸的羞辱。她几乎是内定的女主角，现在却因为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素人”而被“待定”。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份错愕与愤怒。她死死地盯着李乐，眼神像刀子一样，李乐却始终没有与她对视。
这个结果，对思琪而言，是迷茫的。她像一个在黑暗中奔跑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丝光亮，却又被告知那可能只是海市蜃楼的人。巨大的失落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心中交织，让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而这个结果，对泽宇而言，是失望。他看着自己的老友，那个曾经为了一个理想的镜头可以和导演打起来的“戏剧疯子”，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名为“妥协”的表情。
试镜草草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猜测。
“李乐！”白湘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她没有给李乐任何躲避的机会，在咖啡店的角落里截住了他。“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什么叫‘再考虑一下’？、”
“湘湘，你冷静点。”李乐的脸上满是疲惫，他试图去拉她的手，却被一把甩开。
“我怎么冷静？那个女孩是谁？她有什么资格和我竞争？”白湘的音量拔高，引来店里还没走干净的人的侧目，“就凭她讲了一个廉价的、博取同情的故事？李乐，你的专业眼光呢？”
“她的表演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一种……一种原始的生命力！”李乐也有些恼了，他压低声音，“这是艺术，不是过家家！”
“艺术？”白湘冷笑一声，眼中带着泪光，“所以为了你的‘艺术’，你就可以牺牲我是吗？别忘了，这个剧社，当初是谁帮你拉来的第一笔赞助！”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李乐的软肋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所有的辩解和坚持都在这一刻化为了苍白的沉默。
另一边，泽宇默默地收拾着场地，他没有去看那场争吵，却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当李乐终于摆脱白湘，颓然地坐到吧台前时，泽宇递给了他一杯冰水。
“老李，”泽宇的声音很平静，“你变了。”
李乐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冰冷的液体似乎也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烦躁。“我没变。我只是……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了。”
“比如赞助？”泽宇一针见血。
李乐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泽宇，你不懂。搞艺术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行的，要吃饭，要活下去。浮海剧社不是我一个人的。”
“所以我开了这家咖啡店。”泽宇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初，“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想为纯粹的东西留一个地方。但你今天选的不是演员，是妥协。”
“我没有妥协！”李乐低吼道，“我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泽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哀，“时间只会让裂痕越来越大。”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另一个主角——思琪，一个人走出咖啡店。夏夜的晚风吹在身上，非但没有带来凉爽，反而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她又失败了吗？或者说，又一次连失败的资格都没有拿到？
“思琪！”安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小跑着追了上来。
“你……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思琪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没事。”
“你刚才……真的特别棒。”安东看着她，眼神真诚而坚定，“我……我看得都忘了呼吸。”
“可我还是……没被选上。”思琪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你没有失败。”安东的语气异常肯定，这让他平日里腼腆的形象显得有些不同，“你让他害怕了。让一个已经内定了女友当主角的导演，害怕当场做出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安东的话，像一道微光，照进了思琪灰暗的心里。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平时不爱说话的大男孩。
“真的吗？”
“真的。”安东重重地点头，“你没有看到泽宇哥的表情吗？在你说完台词之后，他一直低着头，我看到……他握着笔的手都在抖。他被你打动了。有一句叫做你不是在和对手竞争，而是在和那个叫‘现实’的魔鬼竞争。”
安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觉得，泽宇哥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