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思琪后，安东一整个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空无一人的深色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一切都显得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吧台顶上那排为了营造氛围而特意安装的射灯，在他眼里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安东，过来对一下账。别笑了，你再这么笑下去，那排灯泡都要被你甜炸了，到时候电费更贵。”

    吧台另一头，老板泽宇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打破了安东心湖的平静，把他从云端拽回了地面。泽宇，这家“Star Journey”咖啡店的创始人和唯一的老板，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手机上的记账软件，那表情仿佛不是在看营业额，而是在看一份病危通知书。

    安东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泽哥，咱们店这周的流水……”

    “我知道，又创历史新低了。”泽宇头也不抬地打断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水电费、物料成本、还有你那份可怜的兼职薪水……啧。”他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但你要记住，安东，我们是在为艺术和梦想搭建平台。暂时的沉寂，是为了未来更响亮的爆发。来，你看看这个。”

    安东本以为是什么宏伟的商业计划书，结果看到的却是泽宇手机里的计算器界面，上面一串鲜红的负数刺痛了他的眼睛。

    “一度电六毛八，咱们吧台顶上这排观赏射灯，功率大得吓人，一小时就要耗掉我三杯拿铁的利润。”泽宇指着天花板，语气沉痛，“安东啊，你得有成本意识。以后店里客人少于三个的时候，就把那排灯关了，听见没？这叫‘战略性节流’，是企业经营的智慧。”

    安东憋着笑，用力点了点头。这就是他的老板泽宇，一个前摇滚乐队主唱，怀揣着让“Star Journey”成为青年艺术家基地的滚烫梦想，却被现实生活无情地逼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的“算盘精”。

    泽宇从吧台下最隐蔽的角落里，摸出一张被反复揉捏、又被小心展平的A4纸。那是一张下个月的房租催缴单，红色的“最后期限”字样，像一团火焰灼烧着他的眼睛。

    他故作潇洒地把单子往旁边一甩，恰好盖住了几张自己手写的、布满修改痕迹的乐谱，然后强打精神对安东说：“别愁眉苦脸的，少年人要有朝气！晚上我约了浮海剧社的李乐过来，他可是咱们学校的传奇人物，让他给咱们这艘快沉的船……啊不，是给咱们这艘梦想的巨轮指点一下航向。”

    安东“哦”了一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着已经光洁如镜的吧台。他知道，泽宇又在习惯性地画饼了。这家店从开业起，就一直在梦想和赤字之间走钢丝。

    只是，这一次，他看着窗外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街道，心里忽然泛起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期待。如果……如果这家店能继续开下去，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还能有很多次机会，对那个走进门的女孩说上一句“欢迎光临”？

    当天晚上，安东回到宿舍，想起了很多，想起了高中岁月，也详情白天思琪谈起梦想时，那双失落又倔强的眼睛。他辗转反侧，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书桌一角。他索性坐起身，拿起了床头的旧吉他。

    几个不成调的和弦，在他指尖反复弹拨，笨拙而真诚。他想起了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想起了她眼中黯淡下去又重新亮起的光。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此刻都化作了音符。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夏天的风/吹过你的发梢/也吹乱了我的心跳

    你说梦想很远/未来很飘渺/可我看见/你眼中不灭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