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午后,蝉鸣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煮沸。
星辉大学外的商业街上,滚烫的热浪让行人都加快了脚步,只想一头扎进空调的怀抱里。
街角处,一家名为“Star Journey”的咖啡店,像是这片燥热中的一个清凉孤岛。
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铃”声,扑面而来的不仅是冷冽的空调风,更有一股混杂着咖啡豆醇香与柠檬清香的温润空气。墙上挂着几把有些年头的电吉他和贝斯,贴着略微泛黄的摇滚乐队海报,角落里还有一个铺着深红色绒布的小舞台,一支立麦安静地站在中央,仿佛在等待着它的主人。
吧台后面,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正低着头,用一块白色的软布,心无旁骛地擦拭着一个刚刚洗净的咖啡杯。
他叫安东,星辉大学作曲系二年级的学生,也是这家店的兼职店员。
他喜欢这里。店长泽宇是个随和的人,店里总会放一些小众但极有格调的独立音乐。在这里,安东可以暂时从繁重的课业和自己那有些内向的世界里抽离出来,沉浸在旋律和咖啡香气构筑的宁静中。
“叮铃——”
风铃再次响起,安东下意识地抬起头,准备说出那句烂熟于心的“欢迎光临”。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门口那个走进来的身影相遇时,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穿透玻璃门,为她的发梢和裙摆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巧的“嗒嗒”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安东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连忙手忙脚乱地放回台面上。
是她。
思琪。
那一瞬间,安东的脑海里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所有纷杂的声响——磨豆机的嗡鸣,邻桌的交谈,窗外的蝉鸣——尽数退去。一片澄澈的寂静中,一段轻盈而温柔的旋律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只有几个简单的音符,像山涧里跳跃的溪水,干净,清冽,带着一丝不期而遇的惊喜和深藏心底的悸动。
这是安东独有的“天赋”,或者说是一种怪癖。当他情绪受到剧烈冲击时,脑海中总会自动生成一段旋律。他无法控制它何时出现,也无法预知它会是什么模样,但它总能最精准地捕捉他那一刻的心情。
此刻,这段旋律的名字,就叫思琪。
女孩走到吧台前,目光在墙上的菜单上逡巡,完全没有注意到吧台后那个快要停止呼吸的男生。
“你好,请给我一杯冰美式,谢谢。”她的声音和高中时一样,清甜悦耳。
安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尖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应道:“好,好的。”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操作咖啡机时,女孩忽然“咦”了一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开口问道:“安东?是你?”
安东的身体瞬间僵住。
“好久不见,”思琪拉开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我点了,一杯冰美式。”
“好、好的。”安东慌忙转身去操作咖啡机,却差点把咖啡豆洒了一地。
在制作咖啡的间隙,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安东这才知道,思琪复读了一年,准备考星辉大学表演系。为了方便,刚在这附近租了个小单间。
“那你呢?还在写歌吗?”思琪眨着眼睛问,她还记得高中时,安东总是在草稿本上写满各种奇怪的符号。
“嗯,还在写。”安东把冰美式推到她面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现在在读作曲系二年级。”
“哇,真厉害!”思琪由衷地赞叹,随即,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不像我……我打算明年,再考一次。”
安东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露出某种歉意的笑容。
“我妈其实……嗯,她特别反对我学表演,希望我能读一个安稳的专业。”思琪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低声说,“但我就是喜欢啊。我也在找学习表演机会,如果你有认识好的老师可以推荐给我。”
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安东鼓起了这天最大的勇气,说道:“你一定可以的。高一的时候,你在艺术节上表演独白剧,我一直记得的。你的表演不是在‘演’,而是真心的,特别能打动人。”
思琪猛地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她没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还有人记得。
送走思琪后,安东一整个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他擦拭着同一个杯子擦了三遍,嘴角还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傻笑。连吧台顶上那排刺眼的射灯,在他眼里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