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雪雨
,勉力挥了挥手。

    “无妨,你同我聊聊便是。”

    沈云溪抿唇,思忖片刻,回她,“娘娘想聊什么?”

    后宫向来是臣子不可踏足之地,若是方才她大声喊叫,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就算皇帝有心护他,怕是不死也要掉层皮,方才她如此配合,想来不是为了他手中之物。

    姜绾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他已默认她可以与他谈话,姜绾仰头,立于梨花树下,乌发如瀑而泄,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眷恋又向往,问他。

    “将军可否告知于我,这宫阙之外,是何种天地?”

    沈云溪挑眉,似是意外于她问的问题,又似是意外于她身上隐隐透出的死气。

    原来,是笼中困鸟,将死之人。

    沈云溪彻底收回短刃,踩着她的脚印迈进青石小路,走过头顶树荫,始终与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正色看了她一眼后,才望向视线里渐渐明朗的月亮。

    他开口,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这宫阙之外,有江南烟雨,乌蓬古船;有千山暮雪,万里江河等一切令人心生向往的浩瀚天地。但也有尘世纷纭,市井喧嚣。”

    姜绾闭着眼,在脑海中想象着前面几幅画面,可笑的是,她竟是连想都想象不出它们的恢弘盛景,倏地,耳边传来青年未言尽的后半句。

    “娘娘不必以己之失度他人之得,这宫阙之内,亦有他人穷极一生不可得之物。”

    月光清寒,花枝簌簌。

    姜绾闻言,轻嘲了声,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身旁的青年,她垂首,摇了摇头,喃喃道。

    “你非我,怎知我这一生所得,于我而言何尝不是浮云,又怎知,他人弃之如履者,于我而言何尝不是甘露。”

    话音落,姜绾才意识到,是她多言,不欲与人争辩,她开口,当即就要赶人。

    “罢了。多谢沈将军,料毕此时巡夜的宦官已然走远,您可以安心去了。”

    得了这话,沈云溪便知她没了再聊的心思,脚下轻点,利落翻身上墙,本应即刻离开,不知怎么心念一动,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院中女子一身素衣,纤尘未染,纵使面容苍白,却也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京城第一才女么,有时候,活的太过清醒,反而不是件好事。

    他收回视线,转身一跃而下。

    “姜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愿你下辈子,做尽你想做之事,不再囿于这朱墙高阁。”

    听见这话,姜绾心念微动,猛然抬首,却只看见,那青年潇洒离去的背影。

    她并不惊叹于那人洞察了她准备赴死的想法,只讶于他最后对她的称呼——原来,他竟记得她的姓名吗。

    有多久,没听过她年少时的称呼了?太久了,久到这些话对她来说,已经太晚了……

    寅时,夜色如墨,更深露重,姜绾跪坐于窗棂前的矮榻,身姿笔挺清瘦,对着不远处开的正盛的梨花,发自真心地笑了,随后,她端起毒酒,仰头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杯盏落地,霎时碎成无数碎片。

    恰在此时,苍穹之上竟是开始下起雨来,不似寻常春雨绵绵不绝,这场雨,来的又凶又急,砸在窗外的梨花树上,顷刻之间,满枝的梨花便落了满地,没入污泥,彻底消失不见。

    片刻后,五脏六腑传来阵阵痛意,喉间涌起一股腥甜,一阵春风吹过,姜绾像只中箭的大雁,直直地向后落去,嘴角流出汩汩血流,她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

    一片梨花随风而来,落于姜绾如瀑的乌发之上。

    满园春色,就此陨落。

    弥留之际,她闭眼回顾此生,感叹自己这十余年来竟是一半困于宅院,一半囿于后宫,无一日是为自己而活。

    胭脂泪下,残灯明灭,她许愿——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

    翌日早朝,沈云溪头戴乌纱帽,身着紫色圆领袍服,脚蹬乌皮靴,腰间束一条七孔金銙蹀躞带,眼里带着大仇将报的果决。

    万臣朝跪的龙椅上,那个一向慈眉善目的中年皇帝头一次大发雷霆,将沈云溪递上的奏折摔的震天响。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下,一旁离得最近的掌事公公更是被吓得抖如筛糠。

    耳边传来这位天龙真子怒不可遏的声音。

    “陆承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里通外合构陷朝廷功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中年皇帝被气的语无伦次,只得指着罪魁祸首的鼻子继续示怒“你!你……传朕旨意,逆臣陆承景现革去一切官职爵位,压入天牢,三日后斩首示众;其九族亲眷,无论老幼妇孺,一律处斩;家产抄没入官,女眷罚没为奴。”

    语毕,一身紫袍的丞相陆承景霎时脸色煞白,浑身血液逆流,猛地匍匐于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冤枉啊,微臣对待朝廷一片忠心,断不可能做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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