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这么讨厌?
    林焰本以为老吴让他担任一周语文课代表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第二天语文老师就在课堂上笑眯眯地说老吴已经和他沟通了这件事,她很高兴能在未来一周拥有两个课代表。

    真担任了这个一周课代表,林焰才认识到担任课代表有多不容易。

    语文课程需要课代表协助的工作多,抛开课代表最起码的收发作业不谈,早读课要让同学们默写古诗词,然后组织同学们互相批改,改完了作业要分发下去,让同学们默写错的诗词抄写五遍,放学前要收上来挨个检查,检查出没订正的同学还要挨个联系,让他们补上。

    从担任临时语文课代表开始,林焰课间就几乎没有闲暇时间,原本班级同学他只喊得上十来个人,现在因为高频度的沟通他把人认了个全。

    本来这些繁琐的、需要频繁和人对接的工作就很恼人,再遇上刺头更烦了。每个班都有和林焰一样以为反抗老师制定的规则很帅、足够特立独行的刺头。

    今天是林焰第三天上岗,早读课上他一如既往地在讲台上念题目,让台下的同学默写对应的古诗词。

    但今天老吴没在教室坐镇,班级异常骚动,后排的男生推推嚷嚷,声音几乎盖过了林焰的声音。

    “安静!别说话了。”林焰扯着嗓子喊。

    可后排的男生们显然没把他当回事,嬉闹声更大了。

    林焰喊了几遍安静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说:“你们再不安静下来,我只能和老师说了。”

    “哦——”最后一排一个有点壮实的男生阴阳怪气地学他说话,林焰记得他叫朱俊文,平常交作业的时候总是“啪”一声把作业甩在他桌上,声音大得他耳朵都在震动:“再~不~安~静~我~就~只~能~找~老~师~了~。”

    四周的男生轰地笑开了,班级乱作一团。旁边那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紧跟着开第二波团:“我以为只有小学生才会找老师告状呢。”

    林焰又气又急,他反驳道:“你们安静不下来我怎么给你们听写?听写收不上来我怎么给老师交差?”

    “哦——”那个壮实的男生又开腔了,他挤眉弄眼,还配合上了夸张的肢体动作:“好大的官威啊?你之前怎么骂于期的不记得了?现在当上课代表了开始耍威风了是吧?”

    林焰气的眼睛都红了,他感到有眼泪滴落下来,对自己不争气的泪失禁体质几乎是怨恨。他张嘴想回骂,可是三天前的回旋镖正中眉心,打得林焰无话可说。

    “哭了哈哈,说几句就哭,”朱俊文勾着旁边瘦高男同学的脖子:“跟小姑娘一样,你说是不是,周威?”

    周威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周围的笑声此起彼伏,却又骤然安静。

    林焰抬头看着门口,是老吴,后面跟着于期。

    朱俊文指着林焰鼻子骂:“是不是男的啊?你真找老师?是男的放学别走,我俩打一架。”

    于期抢先说:“我找的老师。”

    朱俊文的手指就从林焰鼻子挪到于期鼻子方向:“你有病吧?我们这不是给你出头?”

    于期坦坦荡荡地与朱俊文对视,说:“哦,那谢谢你。”

    于期嘴上道歉,目光真诚,却看不出一点悔意。

    朱俊文因于期的厚脸皮呆在原地,剩下的谩骂也来不及说出口了。

    老吴看着他们吵完架,才走上讲台:“怎么出头的?”

    没人回答他。

    老吴接着说:“我是不明白,朱俊文,你教教老师,出头是怎么出头?”

    朱俊文被点名,好半天支支吾吾地开口:“林焰前几天辱骂课代表,我们也是为课代表讨个公道。”他越说音量越大,像是掌握了尚方宝剑,极有底气。

    “哦,讨个公道。”老吴复述一遍:“然后呢?你今天骂回来了,过几天是不是也有人骂你,给林焰讨个公道?”

    “大家都高一了,不是初中生了。就不要打着为别人出头的名义满足自己的私心,把别人都当傻子吗?”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朱俊文脸色涨红,不吭声了。

    老吴环顾四周,接着说:“我们班的同学都很优秀,有血性、具有反抗精神、很团结、还很尊重别人。”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但从老吴泛冷的语调上,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老吴在台上笑,台下的同学们大气都不敢出。

    老吴看着底下一排排低垂的头颅,挨个拆给他们解释:“老师布置个作业要抗争,这是反抗精神;说两句就开始吵架,这是有血性;一群人对着某个同学群起而攻之,这是团结;周围的同学看热闹不去劝架,这是尊重别人的想法。”

    老吴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地说,每说一句还要抬眼扫视一圈,审视大家的表情,最后轻轻问一句:“大家说是不是?”

    老吴人胖身子圆,音色温和如春风,此刻声音轻如鸿羽,却重逾千钧,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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