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七天长假回来,于期又找上他了。
“林焰,你的必备篇目抄写呢?”
“我交了啊。”林焰暗叫不好,他从小学起每逢作业就喜欢偷工减料,大多时候都能凯旋而归,幸而他脑子灵,学东西快,就是这么浑水摸鱼成绩也算前列,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国庆语文老师布置的必备篇目抄写共五篇,他嫌抄得累手,少抄了两篇。要是记得语文课代表是个难缠的烦人角色,他不写老吴的数学作业都漏不了语文作业。
“林焰,别耍小心思,”于期嘴角平直地抿着,林焰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添麻烦,他也没办法做到很有耐心:“少了《赤壁赋》和《师说》。”
在教室里被当面拆穿让林焰觉得面上挂不住,他故意抬高了音量:“哦,那你去语文老师那告状呗。”
于期正在对照花名册核对收上来的作业,闻言手上动作停顿一下,头也不抬:“晚自习结束前给我。”
周围同学看了过来,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十六岁正是青少年叛逆期,林焰又轻狂,不明白大家对于搞特殊的厌弃,此时周围私语声密密传来,竟比戴着小蜜蜂话筒更清晰,几乎瞬间刺穿了他脆弱的自尊心。他恼羞成怒:“不就是个语文课代表?好大的官威啊,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给你得意坏了。”
于期还是没说话,他手上的作业正核对到第三十七位同学,他们班五十七人。
于期的沉默助长了林焰的喋喋不休,他口不择言:“得意什么啊?课代表谁都能当,早知道我就去竞选了。”
“啪——啪——啪——”
鼓掌声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老吴边鼓掌边走过来:“好威风啊林焰,欺负起同学了。”
“不是,是于期----”林焰刚要解释,就被老吴拦住话头:“我不知道前因后果,哪位同学给我说说?”
半天没人吭声。
老吴环视一圈,点了个名:“霖琳,你不会说谎,你来说吧。”
被点名的女生看看于期,又看看林焰,组织了下语言:“课代表让林焰补作业,林焰让课代表去告状,课代表没理他,他们就吵起来了。”
“是这样吗?”老吴站在中间慢慢走了一圈,每个人都低下头,没人和他对视。
“没有,”林焰说:“没吵架,是我单方面和于期对峙。”
“哦。”老吴不走了,在林焰面前站定:“难为你敢作敢当,你自己作业不做,反过来数落课代表一顿,我看你挺不服气的?”
老吴沉下脸,带出几分怒容:“往小了说你这叫好赖不分,往大了说你这是校园霸凌。你不是挺想当课代表的?我给你这个机会。”
老吴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我们现在重新投票竞选课代表,两位竞选者没有投票权。每位同学各自在手中的白纸上写下你心目中课代表的名字。”
林焰和于期并排站在黑板旁边,看着班长把选票收上来,开始挨个查看,在黑板上画“正”字。
林焰十二票,于期四十五票。
林焰臊得两耳通红,他知道自己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于期难堪,但于期也有错,如果于期不一直缠着他讨要作业,他们根本不会发生这种矛盾。
老吴锐利的眼光停驻在林焰身上,看穿了林焰的后悔与不服,他宣判最终结果:“12:45,林焰惜败,但是我们给林焰一个尝试的机会,让林焰当一个星期的语文课代表。好不好?”
老吴脸上的神情几乎可以称之为庄重:“我不希望我们班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不管怎么样,来了一班我们就是一个大家庭,对着家人发脾气逞威风,那叫窝里横。如果大家以后发现或者遭遇了类似的事情,希望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作为这个家庭的大家长,我有教育好每一个孩子的义务,也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孩子受伤害。”
“回座位吧两位同学,我们开始上课。”
那一天夜里林焰的坏记性突然失灵,他清楚地记得白天发生的所有细节,包括他和于期的每次对话、周围同学与老吴的字字句句,也包括于期沉默不语的眼睛、老吴愤怒之下暗藏失望的眼睛以及周围或戏谑或不满或鄙夷的眼睛。一双双情绪鲜明的眼睛围成了紧箍咒,叫林焰辗转难眠,头痛欲裂。
他从此学会了给自己脸面的前提是顾全他人的脸面,获得尊重的前提是尊重他人,他再也没有当众让人难堪。他翻来覆去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决定去给于期道歉。
林焰的脚迈出座位很多次,每每又半道折回,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因为于期总是有事在忙。
第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