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现自己把睡衣脱掉后又把睡衣穿上，裤子反了个面却还是使劲尝试把脚往里面套之后，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林焰决定放弃骑他的小电驴，选择打车去上班。
两点二十，王总还没到。
银行卡扣款通知短信总是来得很及时，林焰坐在工位长吁短叹，计算他今天的劳动所得。月薪到手四千，平均日薪184——早餐5元，午餐12，打车15，一天餐补25，晚上还能吃清汤面再加个鸭脖。
林焰按着计算器盘算完，觉得这生活还算有点盼头。手机又在响，是王总。林焰把手机贴近耳朵：
“小林啊，你还没到公司吧？我已经到科盛了，来科盛找我。”
林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好的王总，我现在从公司出发去科盛。”
对面已经没声了，林焰举起手机，对面已经挂了电话，也许领导根本不在乎他回答了什么。林焰把可能用到的材料放进公文包里，拎起包和办公室主任打了声招呼，“陈姐，王总喊我去科盛一趟。”
办公室主任陈敏纪轻轻用手扇开茶的热气，再用嘴吹了吹，摆摆手说：“回来之后补外出单。”
林焰下楼的时候，公交正好来了。这应该是他今天第一件喜事。
只是上车已经没有座位了，人群推推搡搡地挤出一个位置，勉强能容纳林焰上车，车里弥漫着汽油、汗味、脚气杂糅的味道。
司机显然对自己的车技很有信心，开车大车大合，时不时来个急刹。林焰纵然将头顶的把手攥得青筋直冒，也难逃七扭八歪的命运，他努力地维持身体的平衡，不让自己跌坐身后的人身上，却在一个急刹之后直挺挺地撞上前面人的后背，撞得鼻梁生疼。
他一边摸鼻子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被撞的受害者回过头来，“没事。”
林焰注意到对方膝盖上沾了点白色液体，手里抓握着杯奶茶，杯壁还有有白色液体悬挂着往下淌，他就更深刻地为自己在工作日影响别人一杯奶茶的快乐而愧疚，深觉自己真是罪孽深重：“对不起啊，加个微信吗？我请你喝杯奶茶。”
受害者女孩看了他一会儿，神色轻松不少：“好啊。”说着把手机微信二维码打开，示意他扫码添加。
林焰扫码加了人，对方的头像是个白发动漫少女，眉眼弯弯和本人一样有元气。元气少女很自然地和他攀谈起来：“我在科盛下车，你在哪一站下车？”
林焰说，“我也在科盛下车。”
“好巧，那我们正好一起下车。你也是在科盛上班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哦不是，领导让我去科盛找他。”
“啊……”女生扁了扁嘴，皱了皱鼻子，“还好不是，我刚校招进来的，从进来到现在天天加班！”
林焰被她的小表情逗笑了，不觉带上两分促狭：“马上到科盛了哦，说不定车上就有你领导。”
女生吐了吐舌头，哼了一声：“我不会这么倒霉的！”
公交车抵达站点，离科盛还有两三百里的距离。女生走在前面下了车，林焰跟在后面用手虚虚地环着她，替她隔开人群。
林焰看了眼手机里没被领取的红包：“这旁边就有一家星巴克，我们去买两杯下午茶？”
“好啊好啊。”女生展颜一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苏婉婷，苏州的苏，婉转的婉，袅袅婷婷的婷。”
“不好意思打翻了你的奶茶，我叫林焰，双木林，焰火的焰。”
工作日下午的星巴克没什么人，不多时两人就提着杯抹茶星冰乐往科盛走。
林焰落了小半步在后面，苏婉婷后退半步和他肩并肩：“好巧哦，我也最喜欢抹茶星冰乐了。”
“你也咬吸管诶，我每次都习惯把吸管咬得扁扁的。”
……
“忘了问你啦，你是哪个单位的。”
苏婉婷很有活力，一路上鸟雀似的叽喳作响，林焰偏头认真听她说话，不时回应几句。
“我是A市水陆联运的。”
有目光汇聚过来，林焰扭头寻找视线的来源，是个年轻男人。轮廓俊朗，目光沉沉，右眼眼下有颗小痣。那颗小痣上应该已经没了林焰的体温，即使林焰多年前无数次抚摸过它。从前那颗小痣就牵引着林焰的新鲜感与恶趣味，如今时隔多年依然威力不减，那双眼下有颗小痣的眼只是远远地望他一眼，林焰却陷入地心引力，大脑发晕脊背发直。
“小林来了。”中年男音打断了这场遥遥对视，“喊你下午两点半到这，现在三点半了。”王总朝他招招手，很大度似的，“这次算了啊，下不为例。过来和小于总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