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用豆浆来咽下粘在喉咙的半颗鸡蛋。皮肤湿粘粘的,像咽下去的黏黏糊糊的豆浆,他为此心烦意乱,尤其在打开今天的工作安排以后。
今天的工作任务主要是拟几个新项目的议题,并且对合作企业的钱款进行催收。催收是最让人身心俱疲的,都是多年的合作关系,既要面子上过得去,又要让对方尽快付款,少不得低声下气好言好语,就像当年于期催他交作业那样。
于期——
当时林焰躺在小木屋的床上,木屋有一口小窗,正好照进微亮的天光,显出房里整洁的布局,耳边有密密的蝉鸣和鸟啼声,这应该是林中小屋。光线突然隐没下去,房里漆黑一片,周围的声音寂灭下去,床的四面八方冲出来数不清的蛇影,亲密地扼紧了他的咽喉,不给一点呼救的缝隙。
额头突然有温凉的触感,林焰睁开眼时尚且惊魂未定,就望进一双温柔的眼眸。于期不动声色地把手挪开,摊开手让他交作业:“你的作文呢,就剩你没交了。”
林焰就挂上一个笑嘻嘻的表情,“这不是没写嘛,写了我都不用你催。”于期对此见怪不怪似的,只说:“晚自习前给我。”
现在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补篇作文是肯定够的。只是林焰还没从噩梦里缓过来,浑身恹恹的提不起劲儿,只嘴上应下了,连个把头从胳膊上抬起来的动作都不见。
于期就直接坐下来,把林焰的书包打开,取出作文纸和笔,甚至好心地拔开了笔帽,熟稔地就好像这是自己的所有物。
林焰侧头看着,只是笑,等于期把纸笔推过来了,他再慢悠悠伸手过去,也不接纸笔,只虚虚地搭在于期的手上,促狭道:“古有红袖添香,今有课代表搁纸备笔,我也算体会一把才子风流。”
于期的耳朵便一点点红起来,他的手倒是比他的耳朵反应快,几乎霎时就抽走了,抬腿前还是重复一句,“晚自习前给我。”
林焰笑得乐不可支,连做梦的那点儿起床气都消散了,只恨不得立时写完作文好再寻个由头逗一逗课代表。
于期——
林焰突然喝不上来豆浆,才发现吸管被自己无意识咬得扁扁的,就像他和于期之间细若游丝的关系。昨天李思源告诉他,于期回来了。
但是林焰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他只是一个不重要的通过第三方被告知的普通朋友。
为什么豆浆还能有苦味,为什么皮肤胶粘胶粘的,为什么吃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还是觉得胃里空虚?林焰恨恨地想。
只是不管是早餐不合口味还是皮肤粘腻,眼下都没有开工当牛马重要。昨天大领导刚开会大谈款项收缴不及时是中层领导监督不力、员工作风问题,小领导回来就在部门开了个会议,要求建立在线文档,点对点责任制,日报周报同步更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想触领导的霉头。
林焰挨个打电话过去,“李工,我是A市水陆联运的林焰。”
“对,之前签的关于A市1号仓库的租赁合同,费用已经逾期近三个月了,这周之内就得结清。”
“好的,发票我已经发给您了,您查看一下。”
“好的,麻烦您了。”
打完电话之后,林焰就在对应的企业旁边打了个钩,接着打下一个电话。到早晨十点半,只剩一家企业了。
效率不错,林焰喜滋滋地想,还能再摸鱼半小时。像他们这种小企业的普通职员,哪能催的动债,最多只能是提醒对方,对接的也是对方单位的普通职员,对方也得向上请示领导,才能决定这笔款项是否汇出。
这种工作总是让他很没办法,林焰总是奇怪,为什么两边领导才能决定的事情,非得让底下的下属进行对接。林焰正一手慢慢呷着茶,一手鼠标活动地飞快,领导突然出声,“小林,我记得科盛器械有笔钱还没付是不是?”
?
这是被领导检查工作抓包了吗?科盛器械正好是唯一还没联系的企业,林焰抬头看见王总站在他的工位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电脑屏幕,有点心虚:“是的王总,我正准备打电话呢,科盛欠款628578,逾期一个月。欠款的几家企业都联系了,其中鑫业和复荣还在等对方消息,其余企业说这周内能付款。”
王总在他的眼睛和嘴唇之间上下打量,点了点头,“那你下午两点半在这等我,我们一起去科盛。”
还以为逃过一劫呢,林焰又有点想死了。他们还在夏令时,正常上班时间在三点,提前半个时辰到公司属实有点考验他对公司的忠诚。但是他的嘴唇显然比他的大脑更适合当牛马,一句好的王总已经脱口而出。
既然下午要早到半小时,现在早退半小时也是合理的吧?林焰瞥一眼周围的工位,已经只剩稀拉几个同事,抄起餐卡就冲进食堂。一看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已经空盘了,林焰只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