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窗外明亮的月色,惠娴看到对面榻上徒留被褥,与她们同宿一室的芳露却不见了踪影。
惠娴并不意外,她大约能料到芳露去了哪里。只是...
只是,她真的要跟过去看吗?如果她看到的是自己不想看的,那她该如何面对,又该如何自处?
惠娴在黑暗中呆站了一阵,犹豫复犹豫,最终她决定还是要出去看看。无论结果是什么,她必须接受,她不想自己把自己蒙在鼓里。
于是,惠娴长舒一口气,平复心情,走出内室,沿着走廊悄无声息地往正厅而去。
这条走廊通向正厅后门,门口处恰好有一巨大的屏风挡住室内景色。
惠娴受过严苛的淑女训练,走路本就没什么声音,再加上她的软缎睡鞋十分轻巧,她可以说是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屏风后。
屏风的另一面一灯如豆,不远处摆着一副矮榻,被谢晏卿用来暂做床铺。惠娴清楚地看到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屏风上,一个高大,一个娇小。
惠娴意外地冷静,她慢慢上前,靠近屏风木制边缘的缝隙。屏风对面烛光温暖,惠娴这边则全然包裹在黑暗之中,恰好可供她安全地窥伺另一面的景象。
她的未婚夫谢晏卿一袭白色睡袍拥被坐在榻上,微微敞着胸口,露出白玉般紧实的胸膛。他一脸闲散地依在靠枕上,黑色长发如瀑般倾泻,神态轻松慵懒,在烛光摇映下,他的面容越发俊美,雍容优雅。
同样是一身白色里衣的芳露正席地而坐,上身靠在榻边,双臂紧紧挽着谢晏卿的一只手臂,仰着头像小猫似的的望着他。
“谢——”芳露刚开口,谢晏卿伸出一只手指挡在她的红唇上。
“轻声些,不许惊动任何人。”谢晏卿悠闲地道。
芳露连忙点头,面前俊美男子修长的手指在她饱满的嘴唇上流连片刻,方才离去。
“谢公子,我能叫你晏卿哥哥吗?”芳露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原来她不是永远都亮着嗓子说话,有人能让她把声音压下来。
谢晏卿道:“你我好像不是兄妹吧,为何要这样叫我?”
芳露露出浅浅的微笑,雪白的牙齿在红唇间若隐若现:“在我们这儿,除了兄妹,亲近的男子也可以唤作哥哥。”
谢晏卿挑了挑眉:“你我,亲近吗?”
“嗯!”芳露用力点头。
谢晏卿笑着摇头:“你我今日不过初次相见,怎么就亲近了?”
芳露满面情动,撑着身子往谢晏卿胳膊上靠了靠,男子紧实的手臂更紧密地靠在她快速起伏的胸口。
芳露微微吐出一口热气,叹息似地道:“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只是从白日里见了你第一面,我就好像不是我自己了。我们明明从未见过,可我却觉得与你那样熟悉,那样亲近,就好像认识你许多年了一样。按理说,你出身那样高贵,我本应怕你的。可我偏偏不怕你,看见你我就高兴,在你身边,我心就跳得厉害。”
红霞又漫上了芳露的脸颊,她浑身上下都沉浸在初次动情的爱恋中。谢晏卿低头看着偎依在他身侧的少女,她是那样青春、那样娇憨,又带着谢晏卿这个阶层的女人绝对不会表现出的野性与大胆。她那青涩又成熟的身躯此刻正喷吐着生命的芳馨,裹挟着她身上的热气,一股脑地将谢晏卿包裹其中,不管不顾,就如这沉浸在爱情之中的少女一般。她就像将她养育成人的故乡蒯山,拥有着某种人力所不能及的神秘力量。一旦她下定决心挽留某人,对方就无法抵抗她的魅力。
谢晏卿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触少女的眉目、脸颊,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微微托起。
“你知道我有未过门的妻子吧。”谢晏卿好整以暇。
享受着他手指温度的少女睁开眼,声如蚊呐:“知道。”
“那你知道今日与我同行的那位小姐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吗?”谢晏卿继续问道。
芳露用柔嫩的脸颊蹭着谢晏卿的手掌:“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来找我?”谢晏卿玩味地道。
芳露眼波流转,双手捧住谢晏卿的大手,颤抖着声音道:“有没有她,与我们什么相干?有没有她,都不妨碍我喜欢你。”
谢晏卿撇了撇嘴:“你不觉得你这样自作多情,有些没羞没臊,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芳露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觉得!因为我不是自作多情,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谢晏卿险些笑出声:“我说你没羞没臊吧。你主动向我求爱也就罢了,还自以为是觉得我也喜欢你?”
芳露比惠娴想的还要勇敢,她骄傲地扬起小脸蛋,认真地道:“你就是喜欢我,我知道。从你看我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你也想要我!”
房中一时静了下来,谢晏卿没有说话,芳露毫不动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