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音乐,朝着自己真正的家,朝着等待她的儿子平稳地驶去。身体的疼痛会慢慢消失,而这份斩断过去的释然,将会成为她新生活最好的开端。
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小区回来后的没多久,恩齐生病了。向往常一样一早起来的恩齐陆陆续续咳嗽着,因此慕浅匆匆给他请了一天假准备让他在家好好休息。那天早上慕浅格外的闲散,因为不用带着小拖油瓶,她就有时间慢吞吞的喝杯咖啡。但是她的心里堵堵的,总感觉有事要发生。她嘘嘘的安慰着自己。临近中午的时候,手机一刻不停的响着。电话里妈妈急促的交代着:“恩齐发烧了,耳温都有38度多了。我和你爸给他吃了退烧药,中午饭也没咋吃,一直咳嗽,你下午要不回来去医院吧。”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慕浅快速的和领导请假,开车回家了。这一路她开的飞快,来福一刻不停的提示着她在超速。
到家后,慕浅一边抱着烫烫的、软绵绵的儿子,心急如焚,一边匆忙着准备着市民卡病历本等。母亲忙着准备温水和退烧贴,父亲已经披上外套去车库开车。身体因为前几日的爬山和情绪波动本就疲惫不堪,此刻更是强打精神,但抱着恩齐的手臂却异常坚定。
下午的医院,充斥着孩子的哭闹声、家长的安抚声和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小儿退烧药混杂的独特气味。恩齐趴在慕浅肩头,睡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呼吸灼热而急促。
当冰冷的针头刺入恩齐细小的血管时,他撕心裂肺地哭起来,慕浅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只能紧紧抱着他,一遍遍低声安抚:“乖,恩齐最勇敢了,马上就不难受了……”
也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也许是哭累了,恩齐终于在慕浅怀里沉沉睡去,但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慕浅不敢动弹,靠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看着儿子因为发烧而干裂的嘴唇和依旧泛红的小脸,疲惫和心疼像潮水般阵阵涌来。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无助,在这种时候,尤其尖锐。
睡了一会儿后,恩齐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也许是高烧产生的错觉,也许是内心深处对那份隔代亲情的渴望,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一位妇人,小嘴无意识地张开,用一种带着鼻音、极其微弱又充满依赖的声音,清晰地喊了一声:
“奶奶……”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慕浅耳边。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那位奶奶。确实,那位奶奶形似恩齐自己的奶奶,若不是身高与身形不一样,慕浅可能也会产生错觉。
妇人显然听到了这声呼唤,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恩齐和慕浅,眼神里带着一丝短暂的疑惑,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自己的孙女身上,用慕浅听不懂的方言柔声哄着:“囡囡乖,奶奶在呢,打完针就不难受了……”
她没有回应恩齐。甚至连一个善意的、安抚的眼神都没有给予。她全部的温柔和关注,都倾注在了自己血脉相连的孙辈身上。
恩齐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水润朦胧的大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位奶奶,看着她对小孙女呵护备至,看着小孙女在她怀里撒娇。他小小的脸上,那种懵懂的、下意识的期盼,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沉寂下去,最终变成了一种清晰的、让人心碎的失落。他不再看了,把小脸默默地转回来,重新埋进慕浅的颈窝里,不再出声。
慕浅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地、反复地割锯着。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儿子,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全世界的冷漠和缺失。眼眶又热又胀,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在儿子面前崩溃。
她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心里一片冰凉破碎。
她可以承受生活的艰辛,可以面对工作的压力,可以无视外界的流言蜚语。但她无法再承受一次,自己的选择给儿子带来类似的、被忽视的失落。
如果……如果将来,恩齐再次鼓起勇气,叫了别人“爸爸”,却最终又因为大人的原因,再次失去,或许,他也会看着自己的爸爸,抱着别的小朋友。而恩齐,什么都没有……
因此慕浅又一次的打算关上心门,她宁愿就这样,守着儿子,过简单却也安全的生活。她宁愿恩齐的生命里只有妈妈和外公外婆稳稳的爱,也不要他再去冒险,去期待一份可能再次崩塌的、属于“父亲”的情感。
她输不起,恩齐更输不起。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恩齐的烧退了一些,精神稍好,安静地靠在她怀里。慕浅看着窗外逐渐热闹的城市,眼神却比夜色还要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