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顿住了，目光直直地投向客厅沙发，确切地说，是投向黎堇明腿上的那个位置。

    黎堇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小黑猫不知何时已经警惕地抬起了头，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来访者。

    程今脸上温和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困惑。

    他直起身，甚至忘了换鞋，往前走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黑猫。

    “黎堇明，这……这是？”程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他看了看猫，又看了看黎堇明，眉头紧紧皱起，“你又把这只猫抱回来了？它不是丢了吗？”

    黎堇明被程今过激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什么丢了？这是我前几天才捡的。怎么了？”

    “捡的？”程今重复了一遍，眼神中的困惑更深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不确定，“不对啊……我怎么记得……你家里好像一直都有只猫？一只……黑色的，蓝眼睛的……”

    他的话让黎堇明的心猛地一跳。

    “一直都有？”黎堇明的声音沉了下来，“程今，你确定你没记错？我前几天才把它从雨里捡回来。”

    “是吗？”程今的表情变得更加迷茫，他盯着那只黑猫，仿佛要从它身上找出什么证据，“可能是我记混了？最近病人比较多，有点累。”他勉强笑了笑，但眼神中的疑虑并未散去。

    程今吃着怀疑态度走上前，试图靠近一些观察这只小黑猫。

    初阳在程今说出“一直都有”的时候，整只猫就僵住了。当程今靠近他时，他本能地感到恐惧，猛地从黎堇明腿上跳下来，飞快地窜到了沙发底下，只留下一双警惕的蓝眼睛在阴影中闪烁。

    “它好像很怕生啊。”程今停下脚步，没再靠近，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沙发下的那双蓝眼睛。他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浓，喃喃自语：“奇怪……真的太奇怪了……这感觉……”

    “什么感觉？”黎堇明追问，他的心提了起来。程今是医生，他熟知程今观察力敏锐，他的话不可能空穴来风。

    程今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理不清头绪：“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他顿了顿，像是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描述，“不像是看一只陌生的动物。堇明，你捡到它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黎堇明想起了宠物医生说的“非常健康”，想起了它诡异的行为，想起了孟极……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道：“没有，它就是一只普通的小流浪猫。”

    “普通吗……”程今若有所思，最后看了一眼沙发底下那双警惕的蓝眼睛，终于收回了目光。他将胃药递给黎堇明，“药在这里，用法用量写好了。你……好好照顾它吧。”

    送走程今后，黎堇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程今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一直都有”、“很熟悉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

    一个荒谬却无法抑制的念头再次浮现：初阳的消失，和这只猫的出现，会不会真的有某种联系？为什么程今会觉得这猫眼熟？为什么他会产生“一直都有”的错误记忆？而这只神秘出现的猫正好是找到初阳的使者……

    黎堇明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看着躲在黑暗角落里的小黑猫。

    初阳也正看着他，蓝色的猫眼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程今的话也吓到了他。原来连他存在的痕迹，也真的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除了黎堇明记得他，再也没有其他人。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小黑，”黎堇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那双让他心绪不宁的蓝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谁？”

    初阳无法回答。

    他只能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里，独自承受着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带来的巨大压力。

    而黎堇明看着小黑恐惧的模样，没有上前去逼迫，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试图抚摸，而是将掌心向上，静静地摊开在它面前，像一个无声的询问，也像一个等待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