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堇明沉默片刻,抱着初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如果……如果找到他,替我对他说声……对不起。”为他曾经的冷漠和迟钝。
孟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挑眉,对怀里通过法术远程连线的白欲说:“听见没?我厉害吧,这一看就有戏。我这红娘……呸,我这梦境公务员当得可真不容易啊。”
两人从光明电影院那场光怪陆离的会面回来后,公寓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黎堇明没有像初阳预想的那样,抓着它问个不停。也没有因为孟极那番“梦境信使”的言论而显得惊慌失措。
他只是变得异常安静。
黎堇明将初阳放在沙发上,自己则陷进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在黎堇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让他惯常冷峻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初阳蜷在沙发另一头,偷偷打量他。初阳感觉自己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黎堇明越是平静,他越是心慌。
这种平静底下,仿佛蕴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突然感觉自己宁愿黎堇明像之前那样,带着点焦躁和不容置疑,直接把他拎起来审问,也好过现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初阳终于忍无可忍,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身体,凑近了些,用脑袋极轻地蹭了蹭黎堇明放在身侧的手背。
“喵……”(你……没事吧?)
黎堇明像是被这细微的触感惊醒,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手边这团毛茸茸的黑色小东西身上。
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空洞,又似乎在透过它,看着别的什么。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抚摸它,只是任由那点微弱的暖意从手背传来。
“他说熟悉的地方……”黎堇明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街角。”
“喵!”初阳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那个雨夜,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是他所有故事的开端,也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之一。
黎堇明说完这句,又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手指却缓缓收拢,将初阳刚刚蹭过的那只手握成了拳。
这一夜,相安无事,却又暗流涌动。
第二天,黎堇明罕见地没有去公司。他起得很早,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客厅里,看着小黑猫在家里习惯性地巡视,偶尔跳到窗台上,望着外面发呆。
直到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他才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走进卧室,换下家居服,穿上了一件初阳很熟悉的浅灰色衬衫。
那是初阳用第一次兼职赚的钱给他买的,他当时只淡淡说了句“没必要”,却一直穿着。
“走吧。”黎堇明走到沙发边,对团成一颗球的小黑猫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初阳抬起头,湛蓝的猫眼里带着询问。
“去那个街角。”黎堇明补充道,然后伸出手,不是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捞起,而是掌心向上,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初阳愣了一下,迟疑地把自己的小爪子搭了上去。黎堇明的手很暖,稳稳地托住他,然后将他抱进怀里。这个怀抱,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黎堇明开得很慢,车窗紧闭,车内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他没有放音乐,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
初阳趴在副驾的航空箱里,能透过箱子的网格,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也在紧张吗?初阳想。因为要去那个地方,因为要对着一只猫,说那些他从未对人言说的“实话”?
那条老街这么多年过去,周围的店铺换了不少招牌,但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依旧亮着熟悉的、暖黄色的灯光,像茫茫人海中的一个孤岛。
黎堇明没有下车,他将车缓缓停在街角对面的临时停车位,熄了火。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握着方向盘,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被雨水冲刷得颜色深黯的墙角。
就是那里。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初阳透过网格,看着那个熟悉的角落,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刚刚被剥夺神格,贬入凡间,神力尽失,茫然无措地站在冰冷的雨里,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在绝望无助的时候,他看到了黎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