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
有走上前帮忙。

    白晓辉上完厕所,抽出纸巾擦了擦,塞进裤子,洗完手转身发现尹北人还在。

    “我以为你走了。”

    “去哪?”

    “不是去吃饭吗?”

    “......对,去吃饭……”

    不知怎么,白晓辉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但他来不及细想,尹北矮身将他一抱,单手将他提下了楼。

    餐桌上的牛排被下人保温着,但食物之所以好吃,便是吃一份锅气和新鲜,被白晓辉折腾个一来二去,已经错过了牛排的最佳食用时间,尹北把人放在对面,拿起刀叉切了几口,没什么胃口地咽了下去。

    白晓辉瞧着对面汁水充沛的牛排,和摆在自己面前的浮着青菜叶子的白粥形成鲜明对比,似乎昭示着贫富、地位、权势,仿佛二人之间横亘的鸿沟。

    粥是温的,温度刚刚好,他低头喝了几口,心不在焉。

    果然尹北还是讨厌自己的吧……吃饭都舍不得给他吃好的。

    尹北自己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却没有立马离开。他把餐具一挪,从旁拿出自己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开始翻阅、审批。

    白晓辉吃得很慢,胃里逐渐暖和起来,头也不那么晕乎了,他看着尹北摞起来的一沓厚厚文件咂舌,随后从散开的一页中发现一行加粗、加大的标题。

    [燕京市城南旧区拆迁计划]

    白晓辉看到标题的瞬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他偏头瞅了一眼尹北,尹北还在专心致志地看别份文件,丝毫没有在意他的震惊。

    这么偷看别人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他这样做真的好吗……?会不会又惹尹北生气?

    但这是城南旧区,白晓辉生活了六年的地方,他抑制不住心情,视线黏在其上,发现标题下面被盖了一个红印章。

    城南旧区危楼林立,房钱便宜到但凡有点积蓄的人都能买下,上头电线拉得像一张网,墙皮破损,巷道还脏乱,楼与楼之间通过一辆自行车都得小心翼翼。可那里存放着他大学连带着和尹北恋爱时的所有回忆,甜蜜的、苦涩的、委屈的、兴奋的,那是他梦想起航的第一站,也曾在那间小小的,从早到晚几乎难得阳光直射的潮湿房间里许下过豪言壮志。

    他以为他窝囊的人生在高中结束后至此终结,没承想窝囊是骨子里养成的,太久了,打断骨头都剔不干净。可天才有天才的人生,所以窝囊有窝囊的活法,就算是窝囊的人,也允许拥有窝囊的梦想。

    他年轻时总说,等以后有钱了,搬出城南旧区就是成功!

    可现在回过头,又不大舍得了。

    白晓辉想,也许是自己沉稳了,长大了,接受了许多事,譬如在燕京,努力只能养活自己,但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除非是命中带红,不然做梦!

    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恨不得盯出一个洞,可那一行字丝毫没有变化。这使得白晓辉苦恼起来。

    他没做过批改文件的工作,之前侥幸进入王明烨公司当白领坐办公室,结果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学,又被调走了。后来为了逃难,多是打零工,或者端盘子、洗碗、摇奶茶那种苦力活,哪里懂老板的活?

    白晓辉知识匮乏,他不清楚,这样一份文件下来,是陈述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是仍在商量阶段,可以被阻止、更改?他皱起眉,忐忑又难过。

    想了不知道多久,他低下头重新喝粥,粥已经凉了些,喝起来没那么适口了,白晓辉秉承着不要浪费的原则,喝到有些恶心了,才终于停下。

    他刚准备起身,一杯温水递到面前,以及一张纸巾,纸巾上放着几颗五颜六色的药。白晓辉抬起头,尹北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白晓辉面色一窘,想到自己方才偷偷摸摸的动作可能被看了个完全,额头上冒出薄汗。他吞下药,见尹北没有生气的样子,终于犹豫着开口,问:“你那个东西说得……是真的吗?”

    尹北装作不懂的样子,“什么?”

    白晓辉情绪常年稳定,就算生气也被窝囊遮盖的压根叫人瞧不出,但一激动就很明显,他指着那个散落、敞开的文件,“就……拆迁,标题,城南旧区拆迁的事儿。”

    “哦。”尹北笑笑,“那件事啊……”他把东西抽出来,摊平了给白晓辉看,手指放在红章上,点了点,“政府公章,没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