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尹北远程投递的罪状,以及在燕京独霸一方的尹氏家族的雷霆手腕,自然十年封顶,牢底坐穿。需要担忧的是,十年有期徒刑后他真的能安然出来吗?睚眦必报的尹家真会让他安然度过余生吗?
他看着纸上八位数的罚金,头皮一阵阵发麻,就算把自己的存款全部给了都付不起。
如果没有收入来源……那母亲的病相当于等死……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窝囊隐忍好脾气的白晓辉,唯独在母亲的事上不做半分让步。母亲是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也是他长大成人的基石。
若不是靠这一缕牵挂,死不死,生不生,他都无所谓。
邻居的门忽然咯吱一声打开,那个下班回来的男主人换上柔软的居家睡衣,举着锅铲,扎的羊角辫的女儿扒在他脚边。
“你还好吗?刚才有个打扮得像白领的男人来问我关于你的事情,我没说什么,他到底是谁啊?”
白晓辉此时正捏着那张飞往燕京的机票,脸色像一张揉皱的白纸,他眼神中混杂绝望、悲伤、恐惧与后悔,睫毛上沾着泪珠,最右边那颗本不起眼的朱砂色泪痣被染得水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非是他干出如此触犯法律,背弃爱人之事,哪里会落得此等下场?所以他可怜也可恨,愚笨得使人恨铁不成钢。
闻言,白晓辉拾起一些理智,目光首先触及那睁着水汪汪大眼的女孩,女孩正是同情心泛滥的年纪,正担忧地望着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温暖了白晓辉的心脏,他呼出一口气,努力整理好情绪,勉强弄出一个笑:“没事,都还好。”
哪怕到了这种程度,白晓辉的语气依旧是窝囊的,像煮到软烂的南瓜,用筷子一戳就摊成烂泥。
“叔叔,你哭了。”女孩盯着他看了一会,怯怯地伸出手,指了指白晓辉通红的眸子。
白晓辉愣住,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泪水竟然从未停止过。
这样会吓到孩子吧?哭起来肯定很丑陋。
这般想着,白晓辉忽然慌乱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擦拭着眼眶,努力想要憋住失禁的眼泪让自己赶紧恢复正常,却不想适得其反,眼泪不仅没有止住,他的脸反倒被自己搞得乱七八糟。
“对、对不起,小朋友……不是叔叔想哭的,是叔叔……”他磕磕巴巴地解释,解释到一半却不知道怎么自圆其说,因为他就是被吓哭的,就是害怕得要死才哭得,他多想大哭一场,哭到全世界都能听清他的苦衷。
最终白晓辉扯出一丝苦笑,失魂落魄地说:“对不起,叔叔哭得很难看吧?吓到你了……”
他看到女孩善良地摇摇头,红着脸躲到父亲的后面,只探出一双眼睛看自己。
果然还是吓到别人了。白晓辉很不好受,自己过得这样失败就算了,还连累别人被吓到。他解释这些干什么呢?又撒什么谎呢?不过是利用别人的善良来填补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卑的心罢了。
在他伤春悲秋之际,男主人摸着女儿的脑袋,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那人是来催债的吗?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白先生你真的没关系吗?”
白晓辉再次感到难以言说的愧疚,人家还拿着锅铲,是在准备一家子晚饭吧……人家好心问候问候我,我又在这耽误人家的幸福干什么?
于是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沙哑地说:“真的没有事,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字与字之间藏着颤抖,他弯腰鞠躬,垂着头,佝偻着匍匐在阴影中,随后慢吞吞地将门关上锁紧了。
回到家,满屋子狼狈,行李箱孤零零矗立在沙发旁,像无声地嘲讽。
白晓辉视线模糊,再也忍耐不住,趴在沙发上大声哭了起来。
妈的,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这么倒霉!
尹北那种有钱人的人生还不够幸福吗?为什么还要对着自己这样一碾就死的蝼蚁穷追不舍……!他蜷缩着,肩胛骨随着哭泣抖动,怨天尤人后却不自主地为尹北辩解。
不,其实是自己做错了事,自己理应受罚,是自己先被蛊惑触犯了法律,这一切都是自作孽……怪不得别人,如果不是自己太愚蠢太好骗,又怎么会上当呢?
但还是恨!恨骗了自己的王明烨,恨逼自己回去的尹北,更恨老天给予了他这般悲惨的人生!
草草草草草草!他伸手猛地捶击沙发,面目狰狞。
哭他妈能解决什么!哭哭哭哭,哭完就能有钱交罚金吗?哭完事情就能解决吗?还是哭完就能他妈让尹北那疯子忘记自己?
傻逼白晓辉,废物白晓辉,你怎么不早点死了算了。除了会干蠢事,除了会受欺负,除了会对不起还会干吗?活着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