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州点了点头,谢知津的想法同他不谋而合。
“林少卿,稍待,劳您往城中各绣坊问问,看看近一段时间有谁定做了这类绣鞋。”
“属下明白。”林怀州领命出门时,正巧看见坐在石阶前的明荔,“还要多谢女郎收留我们少卿。”
林怀州是个清官,不说家徒四壁,也的确是留不下一位贵人。
“少卿言重了。”
两人互相至礼告辞后,明荔转身进了屋。
她将软酪搁在桌上,在外间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提起了案情,“我方才去验尸了,柳雪她是被勒死的,尸体上没有中毒的痕迹。至于你说的朱砂,我猜应该是她在挣扎时,抓到了什么东西,不小心留在指甲里的。”
谢知津脸色惨白,轻咳一声后,有气无力的说,“多谢你。”
“我买了软酪,喝了药,吃一些甜的会好一些。”
“你还是在乎我的。”
‘……’
原主真的是在乎她的,可现在这具身体里换人了啊!
明荔调整了好久才能装成无事的样子瞧他,“如今出了命案,你是大理寺卿查案该是第一位,莫要为着别的事乱了心神。”
无论她如何说,谢知津心里总是高兴的,至少在她心里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知道了,多谢。”
她走以后,谢知津捧着明荔买的软酪看了好久,嘴角楞是没压下去过。
后来还是莫以新回来复命的时候,他神色才渐渐清明。
“大人,属下今日跟着郡主至大理寺,郡主验尸以后没有先行离开,属下看她的样子,好像是想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谢知津捏了一口软酪放入口中。
真甜。
“你要吃些吗?”
他捧着盘子询问莫以新,待莫以新犹豫伸出手以后,谢知津又把软酪搁了回去,“算了想你也不爱吃甜食,吃些茶水罢。”
莫以新,“……”
林怀州从明府出来后,便直奔东街一家绣坊。坊主同林怀州有情,但碍于身份,林怀州迟迟未表明心意,娶她过门。
坊主春鸢是打江南来的,十分温柔,那双眸子总是亮亮的,像一潭春水。
春鸢请他到后厅稍歇,遣人送了茶来。
“还请你帮忙看看这双绣鞋。”
春鸢瞧了半晌,指尖虚点着绣鞋的鞋底边缘,“大人请看,这纳底的线脚,针距均匀细密,用的是反绱法,使得鞋底边缘利落,不易藏污纳垢。这种手艺,并非普通绣坊便能制出的。”
“此等精细做法,京州城内,不会超过五家。”春鸢语气笃定,“尤其是这鞋跟处的收针,带一个极细微的回旋,应该是绣娘习惯,大人也可以从此处入手。”
林怀州眸光一闪,当即便问:“可否请鸢娘同我一道前去查问,我是个粗人,于针线活计,实在不通。”
春鸢温婉一笑,“愿为大人效力。”
按照坊内绣坊位置顺序,两人先去的是彩云轩。此处毗邻繁华街区,绣品以色彩艳丽,花样新颖著称。掌柜是位二十余岁的妇人,妆容精致,见到林怀州拿着的绣鞋,眼前一亮,先是惊于此鞋的绣工,但仔细端详了片刻,却是摇头:“娘子这鞋做工是极好的,尤其是这金线劈得细,绣得密,像是南边的工艺。不过,不是我家的东西。我们彩云轩的鞋,鞋头花样喜欢用堆绫,没这么素净。”
林怀州不动声色:“素净?”
“是啊,”掌柜指着鞋面的缠枝莲,“您看,就金线一种,连个配色都没有,虽说精巧,但不够富丽。定这鞋的客人,要么是真心喜欢这清雅,要么就是不想太扎眼。”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这料子,这金线,可都不是便宜货。”
“那您可知晓有谁家是绣娘是这种针法吗?”春鸢问道。
这妇人皱了皱眉,“这妾身还真不知道,不过您可以去锦绣坊问问,那有位老师傅,在京数十年了,应该会知晓。”
“多谢您了。”
两人拜别后,按照店家指示往锦绣坊去。
接待的是位老师傅,戴着单片眼镜,看了半晌,摩挲着鞋底,沉吟道:“这手艺看着眼熟。走线力道也足,像是城西玲珑阁老何的手笔。他那人,轴得很,就爱用他那套老法子,鞋底收针爱打个旋儿,说是结实。别人都学不来,也不屑学。”
“玲珑阁?”林怀州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就在西榆林巷口,铺面不大。”老师傅补充道,“不过,老何前年就回老家养老去了,现在是他徒弟在打理。手艺嘛差了点意思,但也勉强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