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每日清晨都会聚上好些平头百姓,买些平日里见不到的物什。
船才停靠,岸边尖叫声四起。附近的浣女渔夫闻声赶来,瞧见了里头的浮尸,呕吐不止。
有些胆子小的更是急着往家跑,明荔刚买过朝食正巧拉住邻居小荷问。
“发生什么事了?”
小荷是明荔的邻居,以前同她一道在花坊做东家的,后来小荷的母亲病了,她便只留在家中照顾母亲。
“快走吧,明荔,汴河边又死人了。”
发现浮尸的人很快惊动了衙门里的人,仵作衙役一行人火速赶到此处。
衙役们先是将尸体打捞上来,接着找来一张担架,一些白布,将此处围好。
明荔攥着油纸包的手猛地收紧,里头的糖蒸酥酪险些洒出来。
“又?”
小荷的声音发紧,“上个月不是才捞过一个,说是走夜路失足的货郎?”
小荷慌忙拽着她往巷子里退,指尖冰凉,“谁知道是不是真失足!你没听街坊说,前儿个西市卖胭脂的柳娘子,晚上关铺子后就没回家,她男人寻了两夜都没踪影,”
明荔下意识回头,正看见仵作蹲在担架旁,伸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雾气虽重,却也能看清那露出来的袖口,是块半旧的藕荷色细布,针脚歪歪扭扭的,倒和柳娘子常穿的那件襦裙有些像。她心口一沉,刚要再看,就被小荷拉了过去,“别瞧,晦气!你忘了花坊老掌柜说的?这种事看多了,要沾不干净的东西!”
两人正往巷深处躲,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让让’。回头一看,是两个挑着药箱的郎中,额上渗着汗,脚步匆匆往汴河方向去。
其中一个路过时,药箱的盖子没扣紧,掉出一小包晒干的艾草,明荔眼尖,还瞥见药箱最底层,压着张写满字的纸,上头‘急报’。
“这是要去验尸?”小荷瞧着她们的背影,“按理说仵作验尸就够了,怎么还叫了郎中?”
明荔没说话,只盯着那包落在地上的艾草。是啊,验尸要艾草做什么?正琢磨着,远处汴河边又起了一阵骚动,这次夹杂着衙役的呵斥声,还有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顺着河风飘过来,缠在雾里,听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锣鼓声再次响起,衙役开道,抬着尸体往县衙走。
隔着重重人影,明荔的目光落在了对街一清冷出尘的面容上。
‘好帅’
还以为是错觉,明荔总觉得那人也在瞧着自己,可后来那人真的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弃了我是有更好的去处了,没想到也是落魄至此。”温和清润的声音竟说的是这般奚落人的话。
明荔有些无措,带着雾气的黑瞳跌进他的眼睛里。
她自然不认识这人,打从熬夜猝死穿过来到现在,也就认识身边的侍女和街坊邻居。
“拜见谢大人。”
侍女宁儿向他恭恭敬敬的行礼。
明荔也随着恭身行礼。
谢知津见她如此惊讶的表情,懒散抬眉,“明姑娘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来此处的吧。”
“?说话这么呛,有仇吗?”明荔揪着自己的袖口,迟迟不说话。
她心知肚明,他们之间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若多纠缠恐怕会引起她的猜忌,且此刻她想知晓死的人究竟是不是柳雪柳娘子。
“既如此便不打搅谢大人雅兴了,告辞。”
她垂首行礼,刚起身,一道清凌凌的男声响起,“你作什么走那么快?”
那是齐放,齐小王爷,同谢知津是多年好友。
“明—荔?”
他会心笑笑,“我说你怎么这般猴急,原来是遇见了,老情人?!”
老情人?明荔心下一惊,原主吃这么好的?
齐放说话一向不拘一格,谢知津也都知晓从不会放在心上。
“这是小王爷。”宁儿在一旁小声提醒。
“小王爷安好。”
明荔恭恭敬敬的行礼。
“行了别客套了,你知不知道大理寺怎么走,我和谢知津找不到方向了,还麻烦明郡主给咱们指个路。”
明荔的母亲是怀安公主,父亲是宁安侯,及笄那年便被封了郡主赐号宝安。后来怀安病逝,明荔便出宫独居。
她偷瞥了眼谢知津,还是那副桀骜冷峻的样子。
“好,我带你们过去。”
路上,明荔听他们讨论起方才女尸的事。
“随之,你觉着那女子是投河还是……”
谢知津其实心里是有想法的,不过未曾勘验过尸体,也没办法太早下定论。
随之,随之,名字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