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正念叨,谢知津故同她搭话,“宝安郡主觉着呢?”
“若只是失足,不该惊动两位郎中。”她抬眼望向谢知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油纸包的褶皱,雾气在她睫上凝了层薄露。“方才掉出的艾草,寻常验尸用不上,倒像是用掩盖什么气味的。”
“还有那袖口。”明荔声音压得低,怕被路过的行人听去,“柳娘子左手有旧伤,绣活时针脚总往左边歪,方才白布下露的那截藕荷色袖子,针脚歪得和她的一模一样。”
齐放挑了挑眉,凑过来道:“郡主倒是细心,连卖胭脂的针脚都记得?”
明荔低声解释:“前月我去柳娘子铺子里买吃食,见她左手缠着纱布,绣帕子慢了些,她自己笑说针脚歪得没法看,我便多留意了两眼。”
从积英巷右拐在走约一盏茶的功夫便至大理寺,刚一入门,大雨便倾泻而下。
这几日的天气总是这样,反复无常。
侍女宁儿赶忙为明荔撑伞。
谢知津回头看她,雨丝已打湿了她的发梢,“那为何方才在河边不与衙役说?”
她垂眸盯着自己泛白的指尖,“无凭无据的话,说了只会被当作疯言疯语,反倒惹来麻烦。”话音刚落,齐放已大步流星地往里头走,还不忘回头喊:“你们俩别磨蹭了!大理寺少卿还在等着呢!”
谢知津没再追问,只率先迈步踏入雨幕。明荔犹豫了片刻也随着跟了过去。
“下官见过小王爷。”
大理寺少卿林怀州恭敬行礼,瞧见谢知津两人后,齐放便向他介绍,“这位便是谢知津,新到任的大理寺卿,以后还劳烦林少卿照顾。”
齐放在鱼龙混杂的地方混迹多年,他不像谢知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以前仗着是太子少师别人都尊他敬他,可如今被贬至大理寺,少不了会有人给他脸色。
林怀州赔了笑脸,“小王爷不说,下官也明白。”
早在他们客套之前,谢知津的眼神便落到了桌上的卷宗上。
刚才发生的案子,这么快便有了定论,一定有鬼。
侧目之迹,他发现明荔也在看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卷宗。
四年未曾见过,如今谢知津也只敢在无人在意的时候多瞧她几眼,等到那边客套声音渐次低了下去,谢知津才不舍转头。
“不知林少卿方才看的是何案件的卷宗?”
林怀州是聪明人,从接到谢知津调任消息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有朝一日,谢知津一定会重得重用。因此,他必要牢牢抓住这颗高枝,争取借力得道。
“回大人话,正是今日刚发生的汴河女尸案。”
林怀州极有眼色地将卷宗递到谢知津跟前,“请大人过目。”
卷宗是县衙师爷起草的,最终以失足落水结案。
谢知津瞧后随手将卷宗递给明荔。
死者柳雪,明荔瞧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都碎了,明明前些天她们还在一起说笑,好好的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谢知津抬眸,看了眼明荔随后道,“还劳烦林少卿往县衙走一趟,告知知县此案移交大理寺审理。”
林怀州点了点头,立刻动身前往县衙。
齐小王爷懒散的靠在方椅上打量着身前这两位璧人,明明当初爱的死去活来,如今见了面却谁也不肯服软,难办。
“不知宝安郡主可认识这位柳娘子,可否带我们去这柳娘子的住处瞧瞧?”
齐放撇撇嘴,心里腹诽,‘叫什么郡主,真是……’
外头的雨愈来愈大,两人打江南来,还没有个落脚处。像查案这种事,齐放是不拿手的,不过像找个住宿的地方这种小事他还是能办明白的。
“那你们先去查案,我要去寻个落脚处,否则我和随之晚上只能睡街上了。”
“……”她不想同谢知津独处,不过脑子转了好久也没想出挽留的借口,罢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尽量不多说话就好了。
齐放走后,明荔才装作若无其事迟迟开口,“谢大人请随我来。”
从大理寺到柳雪家要走好一段路,雨幕将天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明荔撑着柄旧油纸伞走在前头,伞骨有些歪斜,雨水顺着伞沿溜进她的衣领,带来一阵微凉。
谢知津跟在她旁边,墨色官袍被雨丝打湿,贴在挺拔的背脊上,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清贵桀骜。
她总觉得,旁边人的目光似乎经常落在自己身上。
可微微偏头之时,见谢知津撑伞而行,步子不疾不徐,浑身都透着矜贵之气。
“有事?”
明荔被他问得有些无搓,慌忙别过头,“没事。”
她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畏畏缩缩的躲在自己的壳里,不敢出声。
“你不该向我解释一下三年前的事吗?”
明荔脚步一顿,身体僵直,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