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彻底底、从头到尾、干净利落地完了。
在没有任何流程、无记录审批、甚至没报备当值队长的前提下,他把一位杀夫案尚未结案的貌美嫌疑人,连同嫌疑人“突然出现的疑似五岁女儿”,一并带回自己仅供单人住宿的临时宿舍楼。
按照美国警署现行条例,光这一条操作,够他连夜卷铺盖走人,还能再搭一份网上热搜《警察滥用职权私带案犯》的民众举报。
但副驾驶里,那个正靠着窗睡着了。
黎川不该看太久的。
可他没忍住。
祁菁尘在拍孩子背。
一下,两下。
抱得又很稳。姿势温柔得像真的……哄自己女儿。
黎川从后视镜里看了整整十秒。
玫玫已经睡熟了,脸埋在他肩颈前,小脑袋蹭了一下,嘴里含糊甚至叫了声“妈妈”。嘴唇微张,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一点刚刚吃了小泡芙的香气,呼吸细细软软,像只窝在襁褓里的小猫崽。
祁菁尘只是侧过身,替她理好散开的碎发,又低头亲了下她额头。那一口亲得极轻,唇只贴了一瞬,然后就温柔地松开。
车里很安静,空气里有还有一丝不知从哪飘出来的甜香。他不知道是从祁菁尘身上的香氛、还是玫玫身上的爽身粉,也可能是……他闻错了。
像什么?
黎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点紧。
犹豫了好久,他最终还是小声问出那句:
“她妈妈……在国外?”
本以为祁菁尘会笑着打个太极,毕竟他平时最擅长绕。
可他忽然沉默了。
语气很轻,很短,但沉默得像海底起伏前。
“没妈妈。”
祁菁尘说。
“玫玫从出生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
黎川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一顿,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开口不对?
车厢安静了两秒。
玫玫奶声奶气补充了一句:
“对呀,我是爸爸和影子叔叔们生的。”
黎川:“……”
这话像炸弹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什、什么?”
差点踩错油门。
他猛地把车刹向路边,转头看向父女俩。
玫玫刚刚那句“我是爸爸和影子叔叔们生的”还像地雷爆炸后的余韵一样在车厢里回荡,回音都带着童音的奶味和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黎川盯了她好几秒,目光慢慢移向一旁的祁菁尘。
“你和谁?……谁和你?你、你生……”
后者却只是一脸无辜地看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朝他露出一个温柔而迷人的笑容,嗓音软得像没事人一样:
“别太惊讶啊,小警官。”
黎川很想说你别开玩笑了,但对方那副认真脸,又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是男人。”
“谢谢提醒。”祁菁尘笑,“我知道。”
“你——”
祁菁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多误导。反正晋江热门榜前十换着花样写:帝国太子怀崽流放、暗卫反攻怀双胎、响应国家三胎政策,现在他不挣扎了,能生就生呗,反正全书都默认他能生。
所以没回答。
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睡歪的玫玫抱得更稳了些,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垂眸低语:“乖,别吓到小警察哥哥。”
玫玫嘟着嘴:“……可是你说过不能隐瞒家庭构成。”
一车的空气突然都不正常了。
“你到底在——”
黎川咬着后槽牙:“……怎么生?”
“怎么生你想亲自验证?”
“……”
黎川哑住。
他突然没办法反驳。
他以前待联调局见过很多病案,有先天异常、有术后改造、有特殊基因型……
黎川还想问,可祁菁尘却像是没听见,语气懒洋洋地打断他:“你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我只是……”黎川喉结一动,强撑镇定,“你是男人。”
“嗯。”祁菁尘忽然往他那边倾了一点,嗓音压低,像在说悄悄话:
“你猜呢?”
黎川几乎立刻别开脸,眼神四处乱飘,耳朵红得像被人亲了八百遍。
“我不猜。”
“你在想。”祁菁尘笑得很温柔。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
“想什么?”黎川咬牙,“我没有。”
“好吧。”祁菁尘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遗憾。
“那就当我没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