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自己听懂了什么,也不确定自己此刻脸上的温度是否已经高到失控。
“好了。”祁菁尘说,“下课。”
阶梯教室早已空无一人,连清洁机器人都已经关机靠边,直到黎川的通讯终端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来自警局的小范围定位ping值弹出提示:
【监听记录异常 ,请尽快核查设备状态】
黎川喉结微动,指腹贴着外套下摆,正想借这个动作悄悄拉出通讯终端——
“还在想你贴的那几个监听器?”
祁菁尘淡声开口,像无意提起,又像已经知道他的小动作。
动作顿住。
“我说过,”祁菁尘语气懒洋洋,“那都是我寄过去的假货。”
“你该庆幸你今天来得早,不然全警局的人都要听到你在课堂上开小差的心跳频率。”
“旁听申请表,自己填。”
黎川老老实实接过,动作却有些发僵。
“名字随便写,课程就填‘观测对象异常反应干涉机制’。”祁菁尘随口说着,眼尾轻轻一扫,又加上一句,“备注栏可以写你擅长的……‘观察方式’。”
黎川咬了下后槽牙,杵着笔认真写下:眼神聚焦,微表情分析,呼吸起伏频率。
他写完就后悔了,尤其在看到对方那抿着笑的嘴角时。
他顿了顿,又补救似的强调了句:“是基础刑侦训练要求。”
祁菁尘更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年度获奖感言,笑得眼尾都弯了。
“我真的只是对量子力学感兴趣。”黎川严肃补充,像突然被拎着耳朵抓包的小狗,“我认真听了每一句。”“……我……不是因为你。”
祁菁尘笑得像是真被打动了,语气又轻又软:“那下节课,奖励你个前排座?”
“我其实不讨厌你来。”
他说,“反正你坐在那里,我讲课也讲得顺点。”
“只不过下次,”祁菁尘语调轻快,“想继续‘观察’,就别带那些小玩具了。”
见黎川一直不吭声,祁菁尘倒也不恼,只是低头扣上风衣的扣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语气带着点温柔的偏爱:“你不走?”
“还是要在这里……复习一下?”
黎川深吸一口气,提起背包,默默地跟上。
他必须跟上。
因为这节课他什么都没查到,监听失败、行动脱轨、任务全线崩塌。
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站在所谓的“调查方”。
*
走出教室的时候,天色有些奇怪。明明是十二点多,阳光却突然被一层淡灰色的薄云遮得死死的。
祁菁尘走在前面,步子雷厉风行,黎川默默跟着,两人中间始终保持着一个略尴尬的距离。他一手攥着那张“旁听申请表”,一手下意识地去掏通讯终端,但信号只剩一格。
他盯了眼那跳动缓慢的WIFI缓冲界面,眉头微微皱起。
哥谭大学主楼的信号虽然一向不算好,但也不至于连基础联络都出问题。
“怎么不走快捷梯?”黎川见祁菁尘往侧门的偏楼方向走,迟疑了一下,出声问。
“嗯,”祁菁尘语调温和,头也不回,“我忘了有份旧文件落在另一间教室了,明天实验用的。”
“要回去拿吗?”
“那你顺路吗。”他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找的借口。
黎川没再多问,只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前方是一条通往旧物理楼的长廊,比新教学楼高两个台阶,建筑风格明显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天花板偏低,灯管细长,墙体发黄,显得气压都比主楼低一档。
手机轻轻震了下,黎川低头,发现屏幕彻底黑了,连系统时间都被冻结在12:58,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过,信号栏从“1格”跳成了“×”。
他眉头一紧:“你手机还有信号吗?”
祁菁尘顿了顿,慢慢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种令人难以形容的疑惑:“你想联络谁?”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哪里不对。
走廊静得可怕,像有人悄悄把世界音轨抽空了。
风停了,光滞了,连教学楼外原本的杂音:学生的脚步、鸟雀的叫声、远处的车鸣……都被切割得干干净净。
黎川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向教学楼门口——
门,没了。
那扇透明的落地玻璃门,连同门外的走廊、阳光、景物,全都像是被谁从背景中抹除了一样,干净得令人心慌。
“……是不是走错路了?”
他低声问,声音带了点迟疑。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