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肯说。”祁菁尘抬起眼,目光亮得惊人,语气却仍软,“你开了录音,我就告诉你。”
黎川下意识按下了按钮。
——轻微的“嘀”声响起。
祁菁尘轻轻笑了一声,像是真的放心了一样。
然后,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重新落回黎川胸口,轻轻一勾——
“那就从你制服这一颗扣子开始说起吧。”
他嗓音带着微哑的尾音:“我那时候……其实很紧张。”
他望着他,一动不动,像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靠近你,是因为你身上那块终端挂件。”
那语速很慢,像是怕被误会,又像是必须小心措辞。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这个挂件,型号是Observer·Ⅲ型,通用权限标记代码B42——”
“这种过时的终端芯片,2019年后早就淘汰了。只有当时‘观察者项目’初始团队还在用。”
他说着,眼神在黎川胸口那片警徽边轻轻一落,像是压抑着什么,“我前夫……我第三任丈夫。”
“他生前,就是那批设计师之一。”
“你知道他死在什么时候吗?”他轻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死在你们观察者项目版本库数据消失的那天。”
“数据没有通报、没有备案、没有尸检结论,所有人的口供都说‘不清楚’。”
“我……连一页记录都调不出来。”
他抬起眼看向黎川,声音很轻:“可你身上,挂着的就是他那一批人留下来的设备。”
“我靠近你,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情绪轻轻往下压了压,然后慢慢地低声说:
“我想确认,里面有没有他的编号。”
“哪怕只是一个测试缓存、一串启动口令、一段残存指令也好。”
“那也说明,他真的来过。”
祁菁尘声音很低:“那我就知道,我不是疯的。”
黎川怔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嫌疑人在审讯里崩溃过,但这种。既冷静到每一个参数都能复述,又脆弱到连一串代码都当作救命稻草的人——他头一次见。
而祁菁尘就在他面前,仰着头,漂亮得像只冷着眼的布偶猫,连眼眶都是红的,嗓音轻轻发颤。
“如果你愿意,”他忽然低声说,“你现在打开它的上层维护界面,应该会有编号验证记录。”
“我不碰,你看。”
“你帮我读一遍。”
“……就读那行英文字母。”
黎川眉心轻皱,迟疑了一下,还是读了出来:“序列号B42-DFS-0117-E……平台临时验证状态:挂起中。”
祁菁尘眼尾轻轻一弯。
——念得真标准。
他的右手仍贴在自己腿侧,袖口处一枚极细的银色触点正安静嵌合进桌底金属边缘。声音穿透空气,跃过识别界限,以“非本地播报源”的状态,精准命中监听程序口令阈值。
【语音触发成功。】
【关键词已校验:B42-DFS-0117-E】
【监听模块激活中……】
【连接目标设备:Observer控制子端#C-07】
【权限同步完成·临时窗口开启·有效时长:300秒】
而表面上,祁菁尘垂着眼,一动没动。
他没笑,没说话,没表现出一丝多余情绪。
像是真的只是为了那句编号,来寻找一个死去之人的痕迹。
可他知道,系统刚才的每一行字,都已经上传至自己掌控的缓存区。
他甚至都不用自己碰设备——只需黎川“替他说出来”。
让猎犬亲口开启笼门,是最干净的办法。
“黎警官。”他低声唤,“我可以坐回去吗?”
黎川没说话。
“跪太久……腿麻了。”祁菁尘轻声说,像是真的忍耐过头,“我怕下一句还没讲完,就……站不稳。”
黎川手一松,他膝盖撑着地板,小心地坐回椅子上,腰没挺直,落座那一瞬还轻轻抖了一下。
像是那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他双膝并拢,脚尖朝内,坐姿规矩得像教科书,但腿却隐隐发颤,一落座就忍不住抱紧自己,像是有什么余韵没散干净。
黎川还在说:“这串编号平台上查不到名字,应该是旧代测试账号。”
“编号都模糊了。”他看着那行数字,沉了几秒,忽然声音低了一点,“你说这个人是你……第三任?”
祁菁尘听见这句,才像回神似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