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然你训我训着训着——”
“就好像,是我在训你了。”
椅子推开的声音很轻,黎川像被开水泼了一脸,一动不动地站着,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到底谁在审谁?
黎川这才反应过来,彻底脸红了:“我不是来听你讲情绪暗示课的。”
“那你来干嘛的?”
祁菁尘忽然凑近,呼吸压低,“来问我是不是个好坏好坏的贱人?是不是罪大恶极该关进来,好让你睡觉安稳一点?”
他忽而笑了,眼神却冷得出奇,把影子踩回脚下。
“你想把我按成凶手,是因为你不敢面对‘可能真正的凶手’是什么样的。”
“你宁愿我贪钱、沉溺欢爱、贪控制,也不愿承认——这两个人,也许死得根本不该你查。”
黎川手背青筋浮出。
祁菁尘语调忽然柔下来,像把刀插进心口后轻轻转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坏人,对吧?”
“但你又找不到我哪里坏。”
“所以你才会一遍一遍叫我‘祁教授’……怕叫错了,被我纠正。”
黎川愣住。
祁菁尘像极了一朵刺人的曼珠沙华开到妖艳的瞬间,手腕上的束带哗啦一声响:
“你没输在逻辑上,黎警官。”
“你输在你太干净,而我刚好见过世界最脏的地方。”
他眼神很落寞:
“你真的,不该来的……”
“你现在是在玩文字游戏吗?”他咬牙,“还是在规避关键问题?”
“不是。”祁菁尘轻轻摇头,长睫微颤,“我只是……不想你难做。”
黎川被这句温柔说得脸一红。
“你是警察,我不该让你同情我。”他抬眼,语气一如既往温和,“这会让你在做结案报告的时候写得很挣扎。”
“你别试图影响我。”
“我没有。”
祁菁尘轻轻眨眼:“我只是……在跟你说实话。我真不想你为了一个陌生人为难,”
“可你说的每一句实话,听起来都像陷阱。”
“那是你太善良了。”他声音更低了,带点歉意,“善良的人才会怀疑‘是不是我不该对他起好感’。
“你是个好警察。”他轻声说,像是安慰,又像是放过,“我也……想尽量配合你查清楚所有事情。”
“只是……”他声音一顿,像是低落,“如果我真的没做错什么,你是不是会觉得这些天对我太不公平了?”
“小警官,我今天能早点回家吗?我女儿放学了。”
“嗯。”
黎川点头,然后下一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那人把手铐解开。
祁菁尘离开他身边,淡淡香气飘过耳侧。不像香水,像纸张和雨味混合的冷气味。
“教授——”
他瞪着那双漂亮到危险的眼,却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原本要说的下一句是质问、还是叮嘱。
祁菁尘回头,眼里含着点惊讶:“嗯?”
他愣了一下,本想说“你不能离开暮港”,却下意识改口了:
“……路上小心。”
祁菁尘轻轻笑了笑,眉眼一弯,像是看穿了什么。
“你也是。”
“谢谢你今天这么有礼貌,黎警官。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吼我的人。”
“我最喜欢像你这样有礼貌的年轻人了。”
然后他走了。
黎川攥紧拳头,搭在桌角站了半分钟,耳根仍然烫得像刚从训练营跑完五公里。
“……可我会继续调查你。”
“你喜欢查我就查呀,小警官。”
“你爱怎么查,就怎么查。但你要记得——”
“你越靠近真相,越会发现……你已经不想我有罪了。”
祁菁尘笑了,眉眼软得要命。
“到那时候,你会怎么选择呢?”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叮——”
电梯到了。
他推门。
黎川站在原地,看着门缓缓合上。片刻后,他猛地抬脚追了出去。
走廊那头,祁菁尘正按亮电梯。
金属门滑开,他先一步走了进去,步子依旧懒洋洋的。
可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前,他忽然转身,朝门外侧了下身——
回头,望了他一眼。
黎川咬咬牙,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跟了进去。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