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晴瞬开口宣布,“带连殷上来。”
下面众人都已经听过这个名字,知道她是连恻的亲妹妹,是鸿雁学堂中的学生,一时间都不免议论纷纷。
连殷戴着沉重的镣铐,左右都围着玄鸦卫兵士。
她一步一步走上朝堂,虽然发丝凌乱、面容苍白,但衣衫完好、手脚利索。看上去,她虽然入狱半月,但几乎没受什么刑讯。
“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殷并无惧色,不卑不亢地行了礼。
她对自己模仿学堂众人字迹、抄写替换墨卷的罪行供认不讳,接着,又将案件细节一一透露出来。
皇帝对此十分满意,命人赶紧去开礼部书库,把里头的墨卷拿出来作证。
半个时辰后,礼部官员和刑部官员一同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们手里的档案,封痕稍旧,但完好无损。
一打开来,里头墨卷上的字迹,竟真如连殷所说,泛起或红或绿的锈迹。
“草民被逼无奈,只好按萧统领之意行事,但心中一直坚信此事终将真相大白,故而将铜粉混进墨水中,刻意留下证据。”
连殷说完,再一鞠礼。
皇帝当了一早上的判官,终于在她这儿放宽了紧绷的神色:“你将功补过,朕看在眼里。且先将此女押回牢中,听候发落。”
“谢皇上。”连殷平声道。
吕晴瞬也适时笑道:“父皇明察是非,赏罚分明,实在英明。”
连殷被周围的卫兵重新拉起来,往厅堂外头走去。
她半路回头,先是看向连恻,又看向了吕晴瞬。
最后,她在人群中以目光搜寻,迟迟未能锁定想找的人。
直到邹鸣沁也回过头,连殷才捕捉到她的双眼,而后粲然一笑。
邹鸣沁直直看着她的笑眼,一股辛辣的泪意直冲眼前。
她堪堪憋住,终于不敢再看连殷,又转回头来。
这大概,就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了。
邹鸣沁想。
“诚以殷血涤烈骨,英魂炼吾此志中。”
这两句诗实在写得不算好,至少和连殷之前写的那些相比,它韵律不通、平仄不齐,单单是带着一股子疯狂燃烧、却又心火将尽的意气。
但也是在这一刻,邹鸣沁好像明白了。
这就是连殷所说的,她一路走到了底才显露出来的——对此生最高、最纯粹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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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榜一案,就此有了定论。
该罚的都罚了,该赐死的都赐死了,只有该赏的还没赏完,该平反的还没平反。
“今日,鸿雁学堂的几位落榜考生,也都在堂上。”
皇帝一清嗓子,平声道。
“因换卷一事,致使尔等未能中榜,朕也觉得实属遗憾。不如,朕就为你们破个例,近择吉日举行殿试,通过者为官,未过者则按常规,等来年再考。如何?”
邹鸣沁、霍慈几个连忙出列,纷纷跪在地上叩首:“谢皇上恩典。”
“尔等当中哪一位,是邹鸣沁啊?”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问道。
邹鸣沁当即回答:“回皇上,正是民女。”
“你先平身,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她应答了一声“是”,而后便起身婷立,抬头而敛目。
礼数周全,姿态挺拔,而又巧妙地规避了锋芒外露。
皇帝不由得笑出声来,夸赞道。
“不愧是邹伦的好女儿,你同他一样,有将相才貌。”
“民女惶恐。”这话虽然是极高的夸赞,但出自皇帝之口,对于邹鸣沁而言,也便成了悬在梁上的一把尖刀。
见邹鸣沁把姿态放得更低了些,皇帝挥了挥手。
“你是黄榜一事中,调查破案的功臣,朕也在晴瞬那儿听闻过你的谋略。她既向朕举荐了你,加之你立下破案之功,朕便没理由不奖赏你。”
邹鸣沁这些天来和吕晴瞬并无过多交流,此事并不在她意料之内。
吕晴瞬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告诉包括邹鸣沁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邹鸣沁和铭覃,就是同一个人,并且,这个人此后也仍然要为她所用。
“你既也是考生,想必有意入仕。朕就升你为礼部典籍主事吧。”
皇帝当朝传旨擢升,这叫做“宣制”,比常见的口谕要更加正式,对于受赏者而言,是极高的尊荣。
何况她现下顶多也只算一个秀才,能跃升至从七品文官,实属破格封赏。
“谢皇上隆恩,臣日后必将夙夜兢兢、克己奉公,为皇上解忧。”邹鸣沁按照规矩,叩拜谢恩。
自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