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荒郊野岭,时不时刮过几阵阴风,她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白衣,风一吹,她直打哆嗦。
谢诉静静的站在那,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棺材前面的墓碑。上面只有只言片语,潦草的刻着这具身体主人的名姓和生卒年。
谢窈。
死于天玄四十四年七月十五。
在谢诉死后的第四十年,这个叫做谢窈的,只有十九岁的姑娘,不知因何缘故死在了这里,尸体被人草草掩埋,连一片纸钱都没有。
与谢诉同样的她也姓谢,真的有这么巧合?
可是谢诉扪心自问,她死前心境平和,没有冲天的怨气足够她化为厉鬼借尸还魂。死而复生的背后,到底是命定还是人为,让她一定要重活这一世不可呢?
谢诉的手放在碑上,指尖来来回回描绘着谢窈两个字,触感粗糙,凹凸不平。她的神情看不出悲喜,唇角冷着,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冰。
片刻,谢诉蓦地收回手,转身朝外走。
想再多也是徒劳,她现在冷得打哆嗦,当务之急是找个能遮风避寒的地方。
谢诉一边走一边平静的发现,谢窈的这具身体,根骨奇差无比,纵然是有高人指点,这辈子也与修道无缘。
谢诉走着走着,便攥紧了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上一世她尚且天生剑骨,是宗门当中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如今居然被七月酷暑的夜里这么一丁点凉意冻得直哆嗦,上牙磕下牙,咯咯哒哒响个不停。
世间际遇,当真是精彩不停。
好不容易摸出了这片鬼影幢幢的林子,前方豁然开朗。
谢诉面前是几亩荒芜的农田,农田尽头伫着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天色暗淡,这座建筑的轮廓也模糊,谢诉远远看去,它仿佛一只蛰伏的危险巨兽。
虽然在这僻静之地有这样一座院落似乎不是太合常理。但谢诉仅存的最后一点惜命的觉悟,都被这具身体奇烂无比的根骨掐灭了,她现在万念通达,她什么都不怕。
谢诉一身轻松的想,尽管来吧,妖魔也好鬼怪也好,有本事弄死我,我就当没活过,忘川河边喝过孟婆汤,下辈子闭着眼睛乱投胎也不会比现在差。
谢诉这样想着,坦然穿过荒芜的农田,毫不犹豫的推开了这座宅院的大门。
从外表上看,这座宅子似乎是有了一些年头,虽然青瓦飞檐上都雕刻着镇宅的吉祥瑞兽,但墙角斑驳的红漆和门口破旧的白色灯笼,都显示出衰败已久的迹象。
推开门,一声长长的“吱呀——”,仿佛是迟暮老者的长长叹息,紧接着,便是不知何处传来的微小却不容忽视的窸窣声,闷闷的,仿佛是惊动了什么动物,这样的声音不止一处,也不止一声,间或响起,又都归于沉静。
谢诉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直到这样的声音不再响起,天地之间又只余一片死寂。
她抬脚,往正厅的位置走去。
正厅的桌案上已经落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灰,抬头看去,房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蛛网,主位上没有茶盏,却奉着两张牌位。
牌位上的灰厚的看不清字迹,谢诉用两根手指拈起来吹了吹,最终没狠下心用自己的衣袖去擦,她只有这一身衣服了,她穿着这身衣服进来,多半也要穿着这身衣服死。
那死得太灰头土脸的也不行。
谢诉已经死过一次了,她不怕死,体体面面的死,她乐意。
谢诉把牌位放回原位,穿过正厅,准备去后院找个地方对付一夜。
后院更加荒芜,杂草丛生,水缸中长满了不知名的绿色苔藓,青砖上遍布着斑驳的裂痕。
就着惨白的月光,谢诉将整个后院尽收眼底,然后拐进了一间偏房,房门在打开时发出一声声不堪重复的吱呀吱呀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的刺耳。开门后也没有出现她想象中奇怪惊悚的物件,只是太旧了,太破了。
房间里是个大通铺,看样子是从前下人们居住的,桌椅木柜,都灰扑扑,破烂烂。
谢诉一步跨进来,又转身吱呀吱呀的关上门。
谢诉把床上烂掉的被子掀开,露出还算干净的床板,躺了上去。
折腾了这一通,这具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一躺下,铺天盖地的困意如潮水一般袭来,谢诉从容的闭眼大睡。
等到谢诉再睁眼,房间的景象与入睡之前天差地别。
原本破烂的房间焕然一新,床铺上叠着好几床簇新的被褥,桌子上放着两杯尚在冒热气的茶水,竹筐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绣线,还有一个绣了一半的绣绷,仿佛是主人家临时有事出去了一下,不多时便回来。
谢诉下床将这里翻了个遍,转身出门。
此刻正是傍晚,夕阳橘黄色的余晕照在谢诉脸上,让她有种不知身处何处的茫然感。
有两个婢女打扮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