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园荒草,故人入梦
    南城的初夏又至,风里裹着熟悉的玫瑰甜香,却吹不散谢无归眼底的沉郁。他坐在出租屋的阳台,指尖捏着枚磨得光滑的玫瑰枝戒指,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搅得人心烦意乱——这是他离开小镇的第三个年头,却始终走不出那片荒芜的玫瑰园,走不出陆惊寒最后看他时,眼里破碎的绝望。

    三年前他离开玫瑰园后,辗转了好几个城市,做过餐厅后厨的帮工,摆过夜市地摊,最后在南城一家小画室找了份代课的工作,教孩子们画素描。画室的窗台上摆着几盆月季,是他亲手种的,却总觉得少了玫瑰的风骨,更没有“雪影”那种带着韧劲的白。

    他很少再画玫瑰,偶尔在课堂上看到孩子画歪歪扭扭的玫瑰花瓣,指尖会下意识蜷缩,想起陆惊寒的手——曾经修长有力,能精准剪去多余的枝桠,能温柔地为折茎的玫瑰绑上支架,最后却只剩空荡荡的袖口,在雪地里晃出刺眼的疼。

    这天课后,画室老板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无归,这是之前你寄给出版社的画稿稿费,还有读者寄来的信,都给你攒着呢。”

    信封里除了汇款单,还有一叠泛黄的信纸。谢无归拆开最上面一封,娟秀的字迹跃入眼帘:“谢老师,我是小镇小学的学生,当年你教我们画玫瑰,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玫瑰最坚韧,就算断了枝也能再发芽。陆老师最近总来学校看我们,他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让我们好好画画,等你回来……”

    谢无归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被攥出深深的褶皱。陆惊寒还在小镇?他还会去看那些孩子?

    后面的信大多是小镇居民寄来的,字里行间满是牵挂:“无归,玫瑰园的白玫瑰每年都开得很好,陆小子一个人打理得很仔细,就是性子越来越沉默,总坐在石凳上发呆”“前阵子下雨,玫瑰园的老门又坏了,陆小子用一只手修了三天,手上磨出好多血泡,也不肯让我们帮忙”“他总拿着你画的画册翻来翻去,画册都被翻烂了,还宝贝似的收着”。

    最后一封信是小张寄来的,日期是上个月:“谢哥,陆哥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阴雨天伤口总疼得睡不着,还总咳嗽。他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实在忍不住,玫瑰园不能没有你们,你回来看看他吧,哪怕就一眼。”

    谢无归把信纸按在胸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三年来的刻意回避、故作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以为自己能放下,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可原来,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牵挂和悔恨,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他连夜收拾行李,买了最早一班去小镇的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闷热,谢无归却觉得浑身发冷,手心全是冷汗。他一遍遍想象着陆惊寒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更瘦了?会不会头发都白了?他会不会还在恨自己?

    火车到站时,天刚蒙蒙亮。小镇的晨雾还没散,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一切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他快步走向玫瑰园,脚步越来越急,心里的期待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玫瑰园的老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园内的景象让他瞬间红了眼眶:漫山遍野的白玫瑰开得正盛,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雪,花枝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温室里的“雪影”也抽出了新枝,开着几朵洁白的小花。只是石凳旁的橘子树长得愈发粗壮,枝桠伸得很远,地上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显然有人精心打理着这一切。

    “谁?”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温室方向传来,谢无归循声望去,只见陆惊寒正蹲在温室里,用唯一的右手给“雪影”浇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的侧脸轮廓依旧俊朗,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脸色带着久病的苍白,左手空荡荡的袖口塞在裤兜里,显得有些突兀。

    谢无归的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惊寒转过头,看到他时,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打湿了他的裤脚。他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晨雾缭绕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风一吹,白玫瑰的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带着淡淡的清香,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尴尬和疏离。

    “你……”陆惊寒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回来了?”

    “我……”谢无归的声音哽咽,“我收到了大家的信,知道你身体不好,我来看看你。”

    陆惊寒转过头,捡起地上的水壶,动作有些笨拙,却刻意装作镇定:“我很好,不用你惦记。你既然走了,就不该再回来。”

    他的语气冰冷,像三年前一样,可谢无归却看到他握着水壶的手在微微颤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恨,更像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伤。

    谢无归走进温室,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玫瑰,眼眶更红了:“这些都是你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