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当医生走出手术室,说“手术很成功,患者暂时脱离危险”时,谢无归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他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陆惊寒躺在隔壁病房,还没醒过来,空荡荡的袖口被纱布仔细包扎着,看起来触目惊心。谢无归坐在病床边,轻轻握住他完好的那只手,指尖颤抖着,一遍遍地道歉:“惊寒,对不起,我没能保住你的手,都是我的错……”
陆惊寒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谢无归趴在床边,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抚摸谢无归的头发,却发现自己的左臂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的手……”陆惊寒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那截空荡荡的袖口,眼睛瞬间红了,“我的手呢?我的手去哪里了?”
谢无归被惊醒,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惊寒,对不起,医生说不截肢就保不住你的命,我只能……”
“你只能什么?”陆惊寒嘶吼着,猛地推开他,“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没有了这只手,我还怎么打理玫瑰园?还怎么给你递画笔?我就是个废人!你满意了?”
他的情绪激动到极点,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冷汗瞬间浸湿了病号服。谢无归想去扶他,却被他再次推开,力道大得让谢无归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
“你走!”陆惊寒的眼里满是绝望和恨意,“我不想再见到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如果不是你当初赶我走,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是你替我做决定,我怎么会失去我的手?你走!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些话像无数把尖刀,狠狠扎进谢无归的心里。他知道陆惊寒是因为太痛苦才口不择言,可每一个字,都让他痛彻心扉。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惊寒蜷缩在床上,用完好的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心里满是无尽的悔恨。
从那天起,陆惊寒就再也没有跟谢无归说过一句话。他拒绝谢无归的照顾,拒绝吃谢无归送来的饭,甚至拒绝看他一眼。不管谢无归怎么道歉、怎么哀求,他都始终保持着沉默,眼神冰冷得像霜雪。
谢无归没有离开,他每天都守在病房外,隔着窗户看着陆惊寒。陆惊寒常常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空荡荡的袖口发呆,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有时候,他会突然情绪失控,把病房里的东西摔得粉碎,嘴里喊着“我不要当废人”。
医生说,陆惊寒不仅身体受了重伤,心理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需要好好疏导。可谢无归每次想进去跟他说话,都被他赶了出来。
林溪和小张来看过他们几次,看着两人僵持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无归,你也别太自责了,”林溪轻声说,“惊寒现在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等他情绪稳定下来,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谢无归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疲惫:“他不会明白的,我毁了他的一切。”
出院那天,谢无归想扶陆惊寒,却被他冷漠地躲开。陆惊寒自己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出医院,背影孤独而决绝。谢无归默默跟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回到玫瑰园,陆惊寒径直走进小木屋,关上了门,再也没有出来。谢无归每天都会把饭菜放在门口,等他吃完了再把碗筷收走。他依旧每天打理玫瑰园,浇水、施肥、剪枝,只是曾经两个人一起做的事,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温室里的玫瑰渐渐抽出新芽,可陆惊寒始终没有走出小木屋。谢无归知道,他是无法接受自己失去手臂的事实,也无法原谅他当初的决定。
有一天,谢无归在打理白玫瑰丛时,发现其中一株玫瑰的枝桠被风吹断了。他想起陆惊寒曾经说过,玫瑰的枝桠断了,只要好好养护,还能重新发芽。他小心翼翼地给断枝绑上支架,像当年陆惊寒为他做的那样。
回到小木屋门口,他把那株断枝玫瑰放在门口,轻声说:“惊寒,你看,这株玫瑰断了枝桠,还能重新发芽。我们也一样,虽然经历了这么多,虽然你失去了一只手,但我们还有彼此,还有玫瑰园,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对不对?”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谢无归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惊寒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神依旧冰冷,却看着那株断枝玫瑰,久久没有说话。
“惊寒,”谢无归的眼里燃起一丝希望,“我们……”
“你走吧。”陆惊寒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照顾。没有你,我也能活下去。”
他说完,拿起门口的断枝玫瑰,猛地扔在地上,用拐杖狠狠踩着:“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吗?不可能!我的手没了,我们的一切都没了!你走!永远都不要回来!”
玫瑰的花瓣被踩得稀烂,绿枝也断成了好几截,像他们支离破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