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光下的暗纹
雪影”的嫩枝在晨风中轻轻晃,却没了之前的生机,像在替谢无归诉说着委屈。

    他立刻拿出手机,想给林溪打电话求助,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弹出条银行短信——他们账户里仅有的一点积蓄,被冻结了。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忽然明白,谢建国这是想拉着他们一起下坠,哪怕已经时隔多年,也要把他们拖进泥潭。

    去警局的路上,谢无归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全是谢建国的脸——那个曾经摔碎他画本、推着陆惊寒滚下楼梯的男人,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在生活里的人,终究还是用最恶毒的方式,再次毁掉了他的平静。

    笔录做了整整一天,警察问的问题像循环播放的磁带,从多年前的生活细节到最近的资金往来,每一个问题都像针,扎在谢无归的心上。他反复解释自己从未收到过任何不明款项,从未与谢建国有过经济往来,可证据链指向的“账户”,确实是他大学时办的一张旧卡,早就遗失,却被谢建国偷偷用来走账。

    “目前来看,你可能是被利用了,但需要进一步调查。”傍晚时,警察终于松口,“这段时间请不要离开南城,保持电话畅通,我们会随时联系你。”

    走出警局时,天已经黑了。谢无归看到陆惊寒站在门口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件外套,眼睛红红的,显然是等了很久。

    “你回来了。”陆惊寒快步走过来,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心疼得不行,“冷不冷?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吃的。”

    谢无归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声音沙哑:“账户被冻结了,我们的钱……没了。”

    陆惊寒的身体僵了僵,却还是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你没事就好。”他顿了顿,又说,“林溪已经帮我们联系了律师,明天我们去跟律师谈谈,一定能把事情说清楚的。”

    可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顺利。第二天去见律师时,律师拿着警方提供的资料,皱着眉头说:“谢建国的供词很‘完整’,甚至伪造了当年的转账记录,虽然旧卡的流水能证明你没实际使用过这笔钱,但要洗清嫌疑,需要时间,而且……可能需要一笔不小的律师费。”

    “律师费要多少?”陆惊寒立刻问。

    律师报出的数字,像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账户被冻结,花店的分红还没到账,爸爸的后续治疗虽然能申请免费领药,却还需要支付检查费——所有的难,像突然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刚看到的一点曙光。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花店时,谢无归看到橱窗里的白玫瑰,忽然想起“雪影”,想起梅雨季里陆惊寒抱着玫瑰苗回来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是不是我们这辈子,都只能这样?永远在解决一个又一个麻烦,永远不能好好过日子?”

    陆惊寒停下来,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指尖带着凉意:“不是的,无归。这次的事只是意外,我们会解决的,等洗清了嫌疑,我们就去小镇,好好打理玫瑰园,种满院的‘雪影’,再也不回南城了,好不好?”

    谢无归点了点头,却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陆惊寒的安慰,洗清嫌疑需要时间,律师费需要钱,爸爸的身体需要照顾,这些都像缠住他们的藤蔓,让他们难以脱身。

    回到家时,爸爸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张存折,脸色苍白。看到他们回来,他把存折递过来,声音颤抖:“这是我最后的一点积蓄,是当年你爷爷留下的,虽然不多,你们拿去当律师费吧。”

    谢无归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又看了看爸爸眼里的愧疚,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爸,我们不能用你的钱,这是你最后的念想……”

    “什么念想不重要,”爸爸打断他,把存折塞进他手里,“重要的是你能没事,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惊寒,现在我不能再看着你被谢建国拖累……”

    话没说完,爸爸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蜡黄,呼吸也急促起来。谢无归和陆惊寒吓坏了,赶紧把他扶到沙发上,陆惊寒立刻去拿药——那是医生开的急救药,说如果出现胸闷、气短,必须立刻服用。

    看着爸爸服下药后渐渐平缓的呼吸,谢无归紧紧攥着手里的存折,眼泪掉在存折上,晕开了上面的数字。他知道,爸爸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换他的清白,可他怎么能这么自私,用爸爸最后的积蓄,去填谢建国挖下的坑?

    那天晚上,谢无归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陆惊寒,眼里满是心疼。陆惊寒最近一直在透支自己,白天在花店上班,晚上还要去夜市摆地摊,为了多赚点钱,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他悄悄起身,走到阳台。“雪影”的嫩枝在月光下泛着浅绿的光,却好像比白天瘦了些,像在跟着他们一起发愁。谢无归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嫩枝,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他可以去卖画,去街头画画,虽然赚不了多少,却能帮陆惊寒分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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