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陆惊寒的手,往前站了一步,面对着谢建国和柳翠兰,声音虽然还在发抖,却带着一丝决绝:“你们别再为难陆惊寒了!我跟你们回家,以后再也不见他了,再也不往玫瑰园跑了!你们别再骂他,也别再打他了,好不好?”
陆惊寒愣住了,他看着谢无归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无归,你……你说什么?”
谢无归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就会舍不得离开。他咬着牙,强忍着眼泪,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些:“我说,我跟你们回家,以后再也不见陆惊寒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别再找他麻烦,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他没关系。”
柳翠兰没想到谢无归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让我们动手,你才肯听话。”
谢建国的脸色也缓和了一点,对着谢无归冷声道:“既然你想通了,就赶紧跟我们回家,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谢无归点了点头,跟着谢建国和柳翠兰往家里走。他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心里像被扯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不敢回头,不敢看陆惊寒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跑回去,怕自己的决心会崩塌。
陆惊寒站在原地,看着谢无归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邻居们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了,张婶走的时候还对着陆惊寒翻了个白眼,李叔则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暮色彻底笼罩了大地,天空变成了深紫色,园子里的玫瑰在夜色里模糊了轮廓,只有风里的香气还在弥漫,却没了之前的甜,只剩下淡淡的苦涩。陆惊寒靠在木栅栏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留下小小的湿痕。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身上被夜风吹得发凉,才慢慢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小屋走去。小屋的灯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照得房间里一片冷清。他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谢无归给他的那张画着白玫瑰的纸,纸已经被揉得有些皱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等我,一起看花开”。
陆惊寒把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画纸上的白玫瑰,眼泪又掉了下来,打湿了纸页,晕开了淡淡的墨迹。“无归,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跟我分开……”他小声呢喃着,声音里满是委屈和难过,却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风声,在耳边轻轻回荡。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陆惊寒就醒了。他一夜没睡好,梦里全是谢无归的身影,梦见谢无归被柳翠兰打骂,梦见谢无归哭着说“再也不见”,梦见他们一起种的白玫瑰被人毁掉。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出小屋,往东头的花畦走去。
他想看看那些白玫瑰,想看看它们有没有长高,有没有长出新的花苞。可走到花畦边,他却愣住了——东头的三株白玫瑰幼苗,有两株的花苞被人掐断了,掉在泥土里,淡绿色的花萼裂开,里面的花瓣还没完全展开,就已经枯萎了,像一个个破碎的梦。剩下的一株虽然没被掐断,却被人踩了一脚,枝叶歪倒在地上,沾着泥土,看起来奄奄一息。
陆惊寒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断花苞,指尖能感觉到花萼的柔软,却也感觉到了一丝冰凉,像谢无归的眼泪。他知道,这一定是谢建国或者柳翠兰干的,他们是想彻底断绝他和谢无归的念想,是想让他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断了的花苞埋在泥土里,又小心地把歪倒的幼苗扶起来,用竹支架固定好,再浇上一点水。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石凳上,看着空荡荡的花畦,心里一片茫然——没有了谢无归,这玫瑰园还有什么意义?没有了谢无归,等白玫瑰开花,又有什么用?
接下来的几天,陆惊寒还是每天都来园子里,却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精心打理。他只是随便浇浇水,剪剪枯萎的枝条,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园子里的玫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黄色的玫瑰也失去了之前的明媚,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像陆惊寒的心一样,渐渐变得荒芜。
他不再坐在石凳上看诗集,不再期待巷口会传来“叮铃”的铜铃声,不再幻想谢无归会笑着跑过来,说“早啊,陆惊寒”。他每天打理完玫瑰,就会回到小屋里,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画着白玫瑰的纸,一看就是一下午。
镇上的村民路过园子时,还是会对着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可他已经麻木了,不再像之前那样难过,只是觉得疲惫——疲惫于解释,疲惫于争辩,疲惫于面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王婆偶尔还会路过园子,见着陆惊寒,就会停下脚步,说几句风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