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寒蹲在靠东的花畦边,指尖刚触到一朵蔫软的粉玫瑰花瓣,指腹就沾了层薄薄的露水。这露水是清晨凝结的,此刻太阳已经爬得有些高了,露水却还没完全干,凉丝丝地渗进皮肤里,让他混沌了一夜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替远房亲戚照管这园子已经半个月,亲戚一家去了外地,只留下一句“别让花枯死就行”,便把满园的玫瑰和月季都丢给了他。前两天下过一场急雨,雨点又大又密,砸得好些花茎都歪歪斜斜,尤其是这片刚栽下没多久的粉玫瑰,几乎蔫了大半,花瓣耷拉着,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看着格外可怜。
他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粉玫瑰的花瓣,想看看受损的程度,身后却忽然传来极轻的、类似纸张被风掀动的“哗啦”声。那声音很细,混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镇上隐约的叫卖声里,若不仔细听几乎会忽略过去。陆惊寒的动作顿了顿,握着花铲的手停在半空——这园子偏僻,平时除了偶尔路过的村民,很少有人会进来,更别说这么安静地待在他身后。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地上: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几株浅绿的青苔,不远处的草从里还藏着一只浅褐色的蚂蚱,正蹦跶着躲进花丛。再往上抬,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一片沾着草屑的白衬衫下摆。布料是很柔软的棉料,洗得有些泛白,边角处还绣着一朵小小的、快褪成浅灰色的玫瑰纹样,针脚很细,看得出来是手工绣的。
顺着衬衫往上看,是个半蹲在花丛里的身影。那人的脊背微微弓着,像是怕压坏了身边的花株,两条腿屈膝蹲在松软的泥土上,裤脚卷到了脚踝,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上面沾了点泥土的痕迹,却一点不显得脏。他手里捏着两根细木枝和一团米白色的棉线,正低头对着一丛白玫瑰忙活——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捏着棉线的动作轻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瓷器,连垂落在额前的碎发,都随着低头的动作,软乎乎地贴在眉骨上,被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照得泛着浅金的光,像撒了把碎星子。
“这里的玫瑰,平时不常有人来管吧?”陆惊寒站起身,声音被风滤得轻了些。他往那人身边走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人闻声的瞬间,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
陆惊寒的呼吸莫名顿了一下。
眼前人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很干净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像被精心画过的眼线,瞳孔是极深的黑色,里面像是盛着傍晚天边刚冒出来的星子,连带着眼白都透着点淡淡的粉。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抬头时睫毛轻轻颤动,像两只停在眼睑上的蝴蝶。脸颊上沾了块淡绿色的草汁,大概是刚才蹲在草丛里蹭到的,位置在颧骨下方,像颗不小心沾上的翡翠,却一点不显得狼狈,反而衬得肤色更白,像块被雨水洗过的羊脂玉。
“我刚才路过,看见它折了,想着或许还能救。”他说话的声音很软,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透,尾音轻轻上扬,像是在征询意见,又像是怕打扰到对方。他举了举手里刚缠好的木支架,被固定住的白玫瑰不再耷拉着,原本蔫软的花苞微微抬起,花瓣上还挂着的露水晃了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竟似有了点精神。“我叫谢无归,就住在镇上,离这儿走路大概十分钟,顺着这条巷子里走到底就是。”
他说着,还指了指园子外那条窄窄的巷子,指尖纤细,指腹因为刚才捏木枝,还留下了一点浅浅的红痕。陆惊寒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满园开得正盛的玫瑰——无论是娇艳的红玫瑰,还是淡雅的黄玫瑰,都比不过眼前人的模样。他指了指园子西北角的工具房,那间房是红砖砌的,屋顶盖着青瓦,门没关严,能看见里面堆着的银色花剪和袋装的花肥:“里面有现成的竹支架和专用的绑带,比你这木枝结实,不容易断,要是你不介意,下次来可以用。”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钥匙挂在门把手上,没人管,用完记得锁门就行。”
谢无归的眼睛瞬间亮了些,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用力点了点头,脸颊上的梨涡浅浅陷了下去,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看着格外可爱:“真的可以吗?那太谢谢了!我就是……特别喜欢玫瑰,每次路过看见它们蔫了,就忍不住想帮忙。之前还跟隔壁花店的阿姨学过怎么包扎花茎,你看,这样绑是不是还挺整齐的?”他说着,又低头看了眼那株刚救好的白玫瑰,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陆惊寒没再说话,只是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石凳是青石雕的,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坐上去还带着点凉意,能驱散初夏的燥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旧书——是本翻得有些卷边的诗集,封面上印着淡淡的花纹,是他来之前从家里带来的,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