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星子
时没事就会翻几页。但今天他没翻开,只是把书放在腿上,目光落在谢无归在花丛里忙碌的身影上。

    谢无归蹲在花畦边,从东头慢慢挪到西头,每看见一株受损的玫瑰,都会先蹲下来仔细看半天,手指轻轻捏着花茎,确定受损的程度,再起身去找合适的木枝或藤蔓来固定。他看得很认真,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像在解决什么天大的难题。偶尔遇到特别细的花茎,他还会把棉线拆得更细些,生怕勒坏了茎秆。

    陆惊寒还发现,谢无归会轻声跟玫瑰说话。声音很细,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陆惊寒坐在石凳上,只能偶尔捕捉到“别怕”“很快就好”“再坚持一下”之类的字眼,认真得不像话。有一次,他蹲在一株红玫瑰前,看了半天,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玫瑰的刺,大概是被扎到了,指尖微微缩了一下,他却没抱怨,反而小声说了句“抱歉呀,没小心碰到你”,那语气里的歉意,像是真的伤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太阳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浅橙色,又慢慢过渡到淡粉色,最后变成了温柔的紫色。风里的潮气淡了些,多了点傍晚的清凉,吹在身上很舒服。谢无归终于忙完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白衬衫随着动作往上缩了点,露出一小截腰腹,皮肤是淡淡的瓷白,腰线很细,像一掐就能断。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回头看了眼满园被打理好的玫瑰,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那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暖,连眼尾都弯了起来,眼里的星子好像更亮了。

    “我该回去了,不然我妈该担心了。”谢无归走到陆惊寒面前,手里还捏着剩下的半团棉线,线团被他攥得有些皱,“今天谢谢你呀,明天我还来好不好?我看那边几株蔫了的月季也需要打理,我想把它们也救一救。”他指了指园子南边的月季丛,那里的月季开得很艳,却有好几株歪倒在地上,眼里满是期待,像在等一个肯定的答案。

    陆惊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半个月枯燥的看园生活——每天只是浇水、除草、施肥,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发呆——好像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变得鲜活起来。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嗯,我明天也在。早上我会提前把工具房的门打开,你直接进去拿东西就行。”

    “太好了!”谢无归笑得更开心了,冲陆惊寒挥了挥手,转身往园外走。白衬衫在橙色的霞光里晃出浅淡的光,像一朵飘在暮色里的云。他走得不快,脚步轻轻的,偶尔还会回头看一眼园子,像是在确认这些玫瑰会不会再出问题,直到走到木栅栏边,还特意停了一下,对着那丛被他救好的白玫瑰挥了挥手,才钻进了巷子口。

    陆惊寒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见石凳下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谢无归不小心蹭掉的白玫瑰花瓣。花瓣很完整,边缘带着淡淡的卷边,软得像团云,还沾着点没干的露水,在暮色里泛着浅浅的光。

    陆惊寒弯腰,用指尖轻轻捏起花瓣,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那口袋里还装着他没翻开的诗集,花瓣贴在书页上,留下了一点浅浅的印记,像是悄悄藏起了,这初夏最温柔的一段时光。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园子里的玫瑰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轮廓,只有风里的甜香越来越浓,绕着鼻尖打转。陆惊寒坐在石凳上,摸了摸口袋里的花瓣,指尖还残留着花瓣的柔软触感,凉丝丝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暖意。他忽然想起谢无归刚才认真的模样,想起他眼里的星子,想起他被草汁沾到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拿出腿上的诗集,轻轻翻开,那片白玫瑰花瓣从书页间滑落,掉在石凳上。陆惊寒捡起来,重新夹回书里,夹在一首写玫瑰的诗旁边。书页上的字迹印得很深,“玫瑰是上帝的吻”,他看着这句话,又想起谢无归,忽然觉得,或许谢无归才是上帝送给这满园玫瑰,也是送给自己的,最温柔的吻。

    晚风又吹了过来,带着远处镇上人家做饭的烟火气,还有隐约的狗叫声。陆惊寒站起身,收拾好放在石凳上的诗集,走到工具房门口,确认了一下门把手上的钥匙还在,才转身往自己住的小屋走去——那间小屋就在园子的角落里,很小,却很干净。口袋里的花瓣,像是带着谢无归身上的温度,暖了他整个傍晚,也暖了他心里那片原本有些荒芜的角落。

    他走得很慢,路过那丛白玫瑰时,还特意停了一会儿。被谢无归救好的那株白玫瑰,在暮色里微微晃动着,像是在回应着什么。陆惊寒站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明天见”,才继续往前走。月光慢慢爬了上来,洒在园子里,给玫瑰镀上了一层银辉,整个园子都安静了下来,只等着明天,那个带着星子般眼睛的少年,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