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那是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朱砂与某种腥气的味道,是绘制巫蛊图案用的那种液体干涸后碎裂的痕迹!虽然被匆忙清理过,但仍有遗漏。
不仅如此,他的目光扫过床榻下方最深的阴影处,那里似乎有一小片不同于地毯材质的、近乎黑色的碎布,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丝扭曲的、用更深的线绣出的符文一角!
这里……在贵妃“自尽”前,或者说,在她“被自尽”前,一定还发生过什么!那些巫蛊的痕迹并未被完全清除干净!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寝殿那扇雕花的门口。
只见阎玥玥不知何时,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依旧是一身浅碧宫装,神情淡漠,仿佛只是路过,好奇地看向殿内的混乱。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悬梁的贵妃,扫过沉痛的方、景二位大人,最后,不偏不倚,正好与猛然回头的方皓,对上了视线。
接触到方皓那锐利、探究,甚至带着一丝惊骇的目光,阎玥玥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惊慌。相反,她那总是没什么温度的嘴角,竟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她平日里那种标准的、无感情的浅笑。
那是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甚至……几分难以言喻的、居高临下的嘲弄之意的笑容。如同一个超然物外的看客,终于看到了戏台上最“精彩”的一幕,而对台上演员那徒劳的挣扎,报以一丝怜悯的讥讽。
仅仅一瞬,那笑容便消失了,快得仿佛是方皓的错觉。她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从未发生,悄然转身,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影之中。
方皓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冰凉。
那微不可查的巫蛊痕迹……那意味深长的一笑……
许贵妃的死,根本不是结束。
这金碧辉煌的畅春园,这歌舞升平的五十万寿,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正在缓缓收拢的屠宰场。
而那个看似无害的少女,才是执刀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