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提前十五分钟到的时候,林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少年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膝头摊着竞赛题册,指尖转着那支银色钢笔——笔帽上的金属挂饰在光影里闪,却没什么温度,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得有些生冷。
江野攥紧了手里的旧帆布笔袋,指尖蹭过磨白的华阳一中校徽边缘。手里拿着林煜给的那本白笔记本(他还没拆开塑封),笔盒里放着那块只剩指甲盖大的橡皮。他选了离林煜最远的位置坐下,刚放下笔袋,就听见林煜的声音:“吴钦说,坐近点方便讨论。”
声音很淡,像窗外没温度的风。江野没抬头,把椅子往林煜的方向挪了半尺,动作里带着刻意的疏远,桌腿蹭过地面的“吱呀”声,在安静的集训室里显得格外滞涩。
集训题册是吴钦刚印好的,油墨味裹着纸浆的糙感扑过来。江野刚翻到第一页,林煜就把自己的题册推了过来——上面用钢笔圈出的重点题,线条规整得像印刷体,连旁注的“高频考点”四个字,都写得冷硬利落,每一笔都透着股章法感,看得出来是练过的。
“这几道是去年竞赛的核心题型。”林煜的指尖点在题册上,指节白皙却没什么暖意,“你的基础扎实,先从这类题入手能省时间。”
江野的目光扫过他的字迹,又飞快落回自己的草稿纸。那是张正反写满公式的泛黄纸页,他的字带着点潦草的弧度,笔画偏硬,有些连笔写得急了,几乎要连成一团,边角还沾着上次在华阳一中操场捡铅笔时蹭的灰。他低声“嗯”了一声,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刚写了两行推导,手里的橡皮就“啪”地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林煜脚边。
江野的动作顿了顿,没立刻弯腰——他看见林煜的目光落在橡皮上,又淡得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转着钢笔。半分钟后,江野才俯身去捡,指尖刚碰到橡皮,就撞上了另一道微凉的触感。
是林煜的指尖。
很轻的一下触碰,像碰到了一块冷玉,江野的指尖立刻缩了回去。他攥着橡皮直起身,耳尖没什么波澜,只是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铅笔芯划纸的力度重了些,潦草的字迹在纸上显得更扎眼,像是在划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煜也收回了手,翻题册的动作没停,连眼睑都没抬一下——刚才那道指尖的温度,像颗落进冰水里的石子,只沉了一下,就没了痕迹。他瞥了眼江野草稿纸上的字,笔画张扬却不凌乱,能看清核心步骤,只是和自己的工整比起来,反差格外明显。
集训室里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慢得像被热浪冻住的时间。江野做了三道题,每道题的步骤都写得密密麻麻,潦草的字迹挤在纸页上,连页脚空白都没放过;林煜的题册上,每道题的步骤都极简,清隽工整的钢笔字像印刷体,两人的解题风格,像华阳一中的梧桐和香樟,明明长在同一片校园,却各有各的脉络。
“这里可以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简化。”林煜忽然开口,指尖在江野的草稿纸上点了点,动作里带着一种解题式的客观,“不用算这么多辅助项。”
江野的笔尖顿住。他知道这个定理,却因为华阳一中的课本只讲了皮毛,一直没敢用。林煜像是没看出他的犹豫,从自己的题册里撕了张纸,写下定理的推导过程——字迹清隽利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连适用条件的标注,都像在写一份标准答案。
纸条递过来时,林煜的指尖没碰江野的草稿纸,只把纸条放在两人的桌缝间,像递过来一份无关紧要的资料。江野拿起纸条,扫了一眼那工整的字迹,和自己的草书形成鲜明对比,低声说:“谢谢。”
林煜“嗯”了一声,转回头时,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对他来说,这只是完成吴钦布置的“组队任务”,和给竞赛题写步骤没什么区别。
四点半的时候,集训室的门被推开,李佳茹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同学。“吴老师让我们把作业送过来,顺便看看你们集训进度。”李佳茹笑着说,目光落在两人桌上的题册上,忍不住感叹,“林煜你字也太好看了吧,跟字帖似的,江野你的字看着好有气势,虽然有点草但很有特点!”
江野的笔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往桌下挪了挪。林煜也只是抬了下头,没回应,继续转着钢笔。
同行的男生张昊凑过来看了眼林煜的题册,咋舌道:“煜哥还是这么牛,步骤写得比答案还清楚,江野你这草稿纸也太满了,正反都写,也太节省了吧?”
江野的脸没什么表情,只低声说:“习惯了。”
李佳茹轻轻碰了下张昊的胳膊,示意他别多嘴,又看向两人:“吴老师说后天模拟赛,让你们多磨合磨合,其实你们俩互补挺好的,一个基础稳,一个思路活。”
林煜没接话,江野也只是“嗯”了一声。张昊还想再说什么,被李佳茹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