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路散着步没牵手,下一步吞吞吐吐没开口,心痛或心动再次定格。”来自刘瑞琦的《两三句》
01
初冬开始敲门,阳光变得稀薄而珍贵,像一层淡金色的纱,笼罩着开始显得疏朗的枝桠。不过渝市嘛,总归是有不少常青树。
这周很悠闲,算是姜秋瓷在期末周前给自己放的假,电脑屏幕上稿子的字迹索然无味,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片高远而寂寥的天空。
手机屏幕就在此时突兀地亮起,是一个没有储存,却隐隐眼熟的本地号码。
接通。
“喂?”声音带着一丝被刻意压低的紧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那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比通过林尚转达时少了几分冰冷的距离感,多了几分直接的、不容错辨的质感。
“是我。”
是周聿珩。
“周先生?”
“嗯。”他应了一声,背景音极其安静
“在忙吗?”
“不忙。”
“夕阳不错,”他没头没尾地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
“出来走走?”
他的用词让她微微一怔。
夕阳,他也正在看着这片盛大却无用的暖光吗?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好,在哪里?”
“西北门,你慢慢来,不急。”
姜秋瓷立刻冲回座位,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她小跑回宿舍,套上一件厚实的毛衣和挡风的大衣,围上柔软的围巾,继续跑。
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身上流淌着那轮夕阳浓烈却冰冷的余晖。
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周聿珩的侧脸。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炭灰色羊绒大衣,周身也仿佛镀着一层金边,但气质依旧是疏离的。
他看到她,并未下车,只是朝她微微颔首。
姜秋瓷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人造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她,与车外那看起来温暖实则清冷的夕阳形成鲜明对比。
“周先生。”她气喘吁吁
“跑这么快?不是说了不急”他看了她一眼,随即对前方吩咐道,
“去霞安路”
窗外,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色彩愈发浓艳悲壮,却依旧带不来丝毫温度。
两人在霞安路下车。
冰冷的、带着江水气息的风立刻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车上带来的暖意,姜秋瓷下意识地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汲取着一点自己的体温。
周聿珩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履从容地沿着临江的步道走去,姜秋瓷稍落后他半步,安静地跟着。
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江面开阔,水波被夕阳染成碎金,粼粼闪烁,却更显寒意。
就像他一样。
姜秋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
耀眼,夺目,吸引着所有的目光,但靠近了,才能感受到那光芒之下,本质是深沉而冷冽的。
走了好一段,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风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和彼此清晰的脚步声。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舒适感,仿佛他们之间本就不需要太多言语。
终于,周聿珩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
“冷吗?”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依旧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她想聊天,三两句也行。
姜秋瓷摇摇头,声音闷在围巾里:
“还好。”心里却想,这夕阳果然一点用都没有。
他侧过头,似乎不太相信。
这时,经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推车,香甜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固执地杀出一条温暖的道路,周聿珩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走过去,买了一个,用纸袋包好,很自然地递给了她。
“捂着。”他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姜秋瓷怔怔地接过,滚烫的温度透过纸袋瞬间温暖了她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那扎实的、香甜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一下子就把那华而不实的夕阳比了下去。
这才是真实的暖意,她抱着烤红薯,低下头,小声道:“谢谢您”
“小事。”
姜秋瓷跟在他身侧,小剥开一点焦脆的外皮,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真实地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她偷偷抬眼看他,却发现那人思绪飘远。
刚刚无意间看见她的通话记录,本来不该问的,但是:
“为什么不存电话号码?”
姜秋瓷思考了几秒,还是坦白了
“因为我很贪心,周先生”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