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回来
    从南城飞往京市的夜航延误了三小时才落地,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空气湿度在安娜穿越廊桥时铺面而来,携着许久不遇的寒意,在凌晨显得格外冷寂,却让安娜有种回到维先涅戈罗德的怀念感。

    数一数,安娜阔别京市竟已三年有余。

    安娜走到行李转盘处才想起来手机一直没开机,她边盯着随时出现的行李箱,边腾只手出来给陆征报平安。

    比陆征的聊天框弹出来更快的,是韩书白掐着点的三连框:

    “到了吗?”

    “我在2F的停车楼。”

    “记得开机看一下信息。”

    连安娜坐飞机就会关机的习惯都算无遗策。

    安娜压住心底翻腾的恶心感,说不上是不是气流的颠簸导致她即便落地十分钟也还觉得胸闷耳痛。

    她眼疾手快地把黑色的大号行李箱从转盘上取下,大步往2F走去。

    这样的路线,安娜在四年前走过很多回。

    而韩书白的车,也在同样的位置等了很多年。

    仅凭不需要特意便能轻易浮现的下意识,如同本能,在偌大的地下停车场,安娜一眼就认出了韩书白的车。

    似掐着时间似的,此刻,韩书白也正从驾驶座上下来。一身黑色的西装在间隔白炽灯的昏暗中显得格外隆重,妥帖得像接待他国政要,谦谦君子,温文尔雅。

    韩书白走上前,十分熟稔地接过她的箱子,也没解释自己是怎么摸到安娜的航班的,只问了句:“累不累?”

    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韩书白是没有去看过她比赛的,除了唯一在本地举办的世锦赛。安娜在开始参加四大赛之后经常世界各地到处飞,时差紊乱得根本不知道天南地北,却唯独把京市的时间特意弄成一个置顶框,放在锁屏的正上方。

    安娜出成绩是新生代里最早的,彼时正赶上别洛格勒三巨头索菲亚·斯米尔诺娃、安雅·列别杰娃、瓦西里萨·沃伦科娃的巅峰期,安娜比她们小三岁,却依旧能在三足鼎立的时期从神仙打架的赛场撕下一块奖牌来。除此之外,更是包揽了除欧赛区以外所有亚洲赛事的冠军,一时间,风头无两。

    那段时间充斥着海内外的赛事评论,最高赞的无一例外都是——“花样滑冰的奖牌只属于别洛格勒人,就算不是,也是留着别洛格勒血脉的人。”

    虽傲慢,却是事实。

    特别是不过仅时隔一年,安娜在大奖赛决赛站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靠着改编的巴赫《J.S. Bach: certo in D Minor, BWV 974》和贝多芬《Violin Sonata No. 9 in A Major, Op. 47 "Kreutzer": III. Finale. Presto》一曲,以两个毫无瑕疵all 的四周跳艳惊四座。

    像小精灵一样在单音节的钢琴声中优雅登场,却在逐渐急速错落的小提琴中以高速变换的步法和优美却有力量的旋转在世界瞩目的赛场一举打破了三年前由索菲娅创下的p分记录,力压三巨头,开始了属于安娜的巅峰时代。

    聚光灯把众人视线聚焦在这个仅十五岁的年轻女孩身上,她聚精会神地看着鲜艳的国旗缓缓升起,映着她红扑扑的脸颊,两种红色相得益彰。

    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地处西伯利亚的心脏。这是一座淘金城,叶尼塞河畔的风吹过场馆,带来故乡的祝福和新乡的喝彩,为安娜送上第一座世冠。

    从此,安娜稳坐领奖台。

    与盛大名气应运而生的,除了声名鹊起,还有蜚短流长。

    归化运动员的身份在崇尚“血统纯正”的体育圈总显得有丝格格不入。唇枪舌剑在万国记者会上已经见惯不怪,西方记者喜欢先预设答案再问问题,试图把新闻学那一套安在十五岁的安娜身上。

    所幸安娜几乎包揽了那两年所有大大小小比赛的金牌,离大满贯只差最后一步——奥林匹克。体育圈也是个胜者为王的圈子,安娜寡言少语,客气疏离,热爱煽风点火的看客们也挑不出错。

    那些带有攻击性的问题安娜一个都不在乎,她正以全部心思备战两年后的奥林匹克。

    安娜不知道的是,她不在乎的每一条采访,韩书白都会翻来覆去地看。

    多年后总台想为安娜拍摄一部纪录片,韩书白提供了最全的素材。

    没办法到场,是韩书白四年来最大的遗憾。

    安娜每次都会给韩书白留一张工作证,韩书白小心翼翼地收着,直到在被擦拭如新的盒子里叠成一摞。

    除开学校里的事情忙得他抽不开身之外,飞一个国家只为看一场比赛,对彼时的韩书白而言无论如何都算得上一件很奢侈的事。

    韩书白想,最起码……他得当安娜回国后第一个恭喜她的人吧。

    安娜却想,韩书白白天太忙了,如果他硬要接的话,机票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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