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陆征才能心安地挂断电话。
同门笑话他,说看着挺板正一大帅哥,怎么嘴这么毒,跟谁打电话呢。
陆征没遮没掩,睨他,“公主。”
他走到转角,把空底的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小提琴声愈发近,整个街道都响彻着埃尔加的爱的礼赞。
仅剩10%电量的手机传来震动,屏幕上闪烁的“公主”背景是他们六岁时在漠北拍的出游图。陆征和安娜手牵手,左右手分别搂着两只雪橇犬,两个精神矍铄的中年人肩搭肩,笑容满面地比着大拇指。
“喂,”陆征慢悠悠地说着,“我手机快没电了,回去跟你说。”
“不说很久。”安娜加快了语速,“我过几天回京市报到,顺便去复诊。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冬城找你。”
陆征开了免提,翻看着课表软件上的日程,“五月三吧,我去京市找你好了。”
“不用,”安娜拒绝了,“我正好也要回趟冬城,到时候再跟你聊。”她顿了顿,“我们谈谈。”
陆征没听清,爱的礼赞在安娜的尾音中达到高潮,整座城市都像坠入了庄重神圣的节日盛典,无人的街道,高耸的哥特式建筑,宽厚地把陆征笼罩在长寂的夜里。一滴雨落在他的眼角,黑色风衣被大风吹得衣袂翻飞,
陆征步履维艰,却高举着手,让安娜听完了尾声。
电量告急,安娜手机显示被挂断。
陆征无知无觉,他抬眸,轻轻地呢喃。
这是求婚的赞歌,安娜。
*
平南山脚下的郭家老宅此刻正鸡飞狗跳,而造就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心安理得地换上韩书白的丝质睡衣,毫不客气地挤在一米八大床边的角落。
韩书白半躺在郭天玉身边,翻看着最新的英文文献。郭天玉瞥了一眼,内容涵盖化学、生物、计算机……还有一些具有影响力的国际法案条文以及相关的经济案例分析。
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精通。
但也意味着他什么都学,付出的精力比所有人都多。
待韩书白终于合上文件,才发觉郭天玉一直侧身盯着他看。韩书白从椅子上拿来一个毛毛虫抱枕,横亘在他俩中间,“睡吧。”
郭天玉视若无物,修长的腿把毛毛虫直接压在下面,离韩书白凑得更近。
“你去同学聚会了?”
韩书白看着被压扁的毛毛虫皱了皱眉,
倒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不开心?”
“还好。”韩书白没什么表情,他起身摁掉电源开关,任由黑夜侵吞。月色透过半遮光的帘子落在郭天玉脸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托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脸颊,似笑非笑,“我说得对不对?”
“融不入世家子弟,也回不去寻常人家。”
郭天玉的语调染着些许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目光却像原始丛林里的金钱豹,带着洞察人心的压迫感,吐着信子朝他迫近。
走向我吧,韩书白。
自愿的、坚定的走向我。
那些阻碍我们走向顶峰的、都该被推下山崖。
成为我独一无二的袍泽之谊,从此,人间就是我们的战场。
韩书白掀开被子躺下,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去找越泽和冠荣。上次你牵线的游戏项目很需要这样的人才,我费尽心思才把他们挖过来。”
“你不负责?”郭天玉皱了皱眉。
“我有别的事。”韩书白没有瞒他,“我得去趟京市,半导体那边的研究所需要我去盯一下。”
郭天玉侧身,盯他良久,才叹道:“你到底为脱离Von.D留了多少后路。”
“没关系,”韩书白倒觉无妨,“我在Von.D也见识了很多。”
“你说得对,当初答应他们的要求是正确的。”
郭天玉夜视能力很好,他能看见韩书白冷淡表情下的可惜,可惜他在美国做出的第一款试验性游戏,被Von.D高管以不正当的名义夺去,吃准了彼时的韩书白是个穷学生,付不起美利坚动辄几万美元的律师费,甚至反诉他侵权。
但郭天玉知道,韩书白可惜那只是一款粗糙的半成品,是他的处女作,却没机会修补,就已经被恶劣地推上了餐桌。
他还记得韩书白是怎么来到他位于法拉盛的住所,也记得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下是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你帮我这一次,”韩书白冷静地说,目光果决,“我绝不背弃你。”
郭天玉永远忘不了那天,第一次,他听见了自己如一潭死水的心脏迎来了激烈的跳动。
像藏区的法鼓,从早至晚,始山阴至天明,任由象征希望的火种点燃酥油灯,长亮至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