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玉穿了一身黑色真丝睡衣,似笑非笑,紧盯着从车上下来的那道身影。二人的目光在夜色与柔灯间杂糅,像手握把柄的妻子正等待着出轨归来的丈夫。
当然,那是郭天玉的臆想。
韩书白揉了揉眼睛,路过郭天玉时随口问道:“还不睡?”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
韩书白扯了扯嘴角,“小孩吗你?还要人陪。”
郭天玉眉头轻挑,趁韩书白路过时出其不意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着,沙哑的声音像留声机传出来的上世纪靡靡之音,“只要你陪。”
凌冽的风忽然敲打着铁门,与时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
韩书白反握住郭天玉的手,虚牵着,只道,“我去洗澡。”
“好。”
郭天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跟在韩书白身后上了楼。
“对了,”韩书白在郭天玉的衣柜里拿出他的睡衣,“你把我家的钥匙还给我,我过几天回去住。”
“行。”出乎意料的,郭天玉倒应得很爽快。
韩书白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放在心上,只说了声谢谢。
郭天玉目送韩书白进了浴室。他不动声色地把先前从韩书白工作间翻找出来的文件归位,又走出阳台打了个电话给城子:“喂,帮我查个人。”
冰冷的指腹轻点着栏杆,任由忽如其来的夜雨将他淋湿,风吹过他半干的碎发,露出一双散发着凉意的眸子。
“你去京市一趟,帮我查一下安娜和韩书白。”
郭天玉闭目假寐,直到被子的另一角被韩书白掀起,带着潮热的水蒸气,和独属于韩书白身上的木质香,宛如尘封多年的酒罐子被打开,陈年的香气勾着丝,诱着魂。
一个翻身,郭天玉把韩书白压在身下,粗重的呼吸洒在韩书白玉石般的脸上,他皱着眉,不耐烦地推搡,警告道:“你再这样我立马就走。”
即便身着普通得再不过的睡衣,微弱的月光漏过帘子,依旧映得韩书白的脸漂亮得不像话。
是了,他就是这样,勾引了所有人。
郭天玉最喜欢的就是韩书白这个劲。
明明拒绝的举动做得明显,拒绝的话也说得明白,但只要不触及韩书白的底线,无论怎么试探他、挑逗他、叨扰他……即便是冷漠、不耐烦,却总透着股纵容的味儿来。
不接受,却也不拒绝。
留学圈的那一群人都对韩书白痴迷得很,可是到最后,不还是只有郭天玉能离他最近吗。
一尺的距离。
只要郭天玉想,他们完全可以……
“滚。”
韩书白猛地推开了郭天玉。
郭天玉一个趔趄,半坐在床沿,得逞般地笑了笑,“逗你呢,急什么。”
“睡了。”
韩书白侧过身,幽幽补了句,“买多一张床。”
“好的,小祖宗。”
翌日。
安娜请了半天假,正值毕业年,她的课业并不算繁重。她睁着惺忪的睡眼,边洗漱边刷手机,看到陆征在聊天框里发了一张落地冬城的图片,安娜顺手划走,已读不回。
盯着镜子前素面朝天的女孩,琥珀色的眼睛仍有些迷蒙,安娜用水拍了拍脸,取来皮筋随手扎了个低马尾,身着牛仔服便出了门。
丽佳广场,滑冰训练营。
安娜站在二楼的观众席上,低头望去,神采奕奕的小孩们踩着冰鞋,在宽阔的冰面上训练着滑行和跳跃。
她的目光落在冰面左侧——扎着高丸子头,因摔了一早上而正在角落里缓神的小孩,亦曲。
亦曲似有所觉,十四岁的小女孩踩着冰鞋兴冲冲地朝她跑来,额角还挂着汗珠,见到安娜十分惊喜:“安娜老师!您今天来看我们训练啦!”
“对呀,”安娜点了点小孩的鼻尖,问:“我不在的这几天,有没有好好练习!”
“有的!”亦曲大声应道:“我最近一直在练习4F和4T,虽然……”亦曲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一直在摔来着……”
“身体轴心偏移。”安娜思虑片刻,分析道:“走吧,上冰我看看。”
一道飞速滑行的身影从偌大的冰场掠过,伴随着完美的起跳高度,随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亦曲并不气馁,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她快速起身,又继续复习着安娜先前教授的四周跳。
负责亦曲的教练员平姐滑到安娜身边,若有所思地说:“这孩子的水平跟你十一二岁时差不多。”
“我十二的时候可是所有四周跳都会了,”安娜心平气和地反驳,“这孩子只有4F和4T储备,3A也不行。”
“但你当初摔的次数可跟她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