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带着好奇的、窥伺的、探究的目光,如静止的雕像,审视着这场孜孜不倦的闹剧。
“又是你。”韩书白举起酒杯,高高地朝他敬了一杯虚酒。
郭天玉笑了,他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砰”的一声,在众人的惊呼下,不知从哪里来的玫瑰花瓣漫天飘落,像浪漫的偶像剧,在两个出类拔萃的男子前落下了红毯。
“给你的接风宴,喜欢吗?”
郭天玉走到距离韩书白两米处停下,他打量着一年未见的韩书白,不由出声,“你瘦了不少。”
但……还是让人心痒到不行。
韩书白笑哼一声,“得了,心领了。让他们继续吧,看着怪尴尬的。”
“嗤,都依你。”郭天玉拍拍手掌,嘈杂的音乐和混乱的灯光归位,光束四处扫射,直至韩书白的余光掠过一个残影。
安娜身着宽厚的T恤和长裤,昏暗的环境里,她在人群中安静地盯着处于风暴中心的男人。整个大厅仅有他散发着白色的光晕,似乎天生就处于台风眼,对突如其来的所有都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熟练得让人心惊。
郭天玉把玫瑰花放在韩书白身侧,大喇喇地搂了上去。右手搭在韩书白的肩侧,指尖能触碰到他白皙的脸颊。
韩书白侧身躲过,却正是这一个侧身,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在混乱的人群与灯光中对视数秒,那人的目光平静、冷淡,看向他的视线里似乎只是个看热闹的陌生人。
酒杯被捏紧,冰块融了一滩。
郭天玉感知到韩书白的异常,他顺着韩书白的视线,却只看到昏暗舞动的人群。
安娜压低帽檐,快速地朝左侧的卡座走去。
他们一行人很好找,人多,且穿着不凡。安娜出现在吴烁身后时,还把在场的各位吓了一跳。
吴烁迅速站起,他手足无措地拿起扔在一旁的手机,看清未接来电的弹窗后懊恼不已,颤颤巍巍地嘟囔,“不好意思啊,安娜姐……妹,我以为你没那么快呢,就没看手机……这样,我送你跟陆哥回去,麻烦你跑一趟了。”
安娜只扫了他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陆征喝醉了,他安静地靠在沙发一角,比寻常乖得很,碎发之下的脸庞红彤彤的,一点也没有平时盛气凌人的样。
见到他,安娜烦躁的心此刻莫名奇异地被安抚。她在心底微微轻叹,走到陆征身边,毫不费劲地将他搭在肩上。
吴烁瞠目,呆滞了一会,才赶忙扯过陆征的手,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安娜姐妹,我来背吧,你带我们走去停车场就好。”
“好。”
陆征此刻却莫名发起了酒疯,他死死握住安娜的手,不让她离开半步。
“这……”
吴烁有些难办地看向叶吾,叶吾却好整以暇地在看戏。他淡淡地打量着安娜,视线又落在正皱着眉的陆征身上,了然地调侃道,
“你让他一手牵一个就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三人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连成一排地走出了卡座。
却不巧,碰上了正扯着韩书白来此地的郭天玉。
“哟,这就回去了。”郭天玉笑着招呼他们,目光似挑衅般落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安娜身上。
安娜朝郭天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作停留,只反手握紧陆征的手,快速离开。
韩书白侧身紧贴着墙壁,安娜路过时,他看不真切,却闻到了久违的木质香,一如往昔,泛黄的书香气。
“那是陆征,北方来的公子哥……”郭天玉随口介绍道,“那女的是他女朋友,你可能也认识,算半个明星吧,以前世锦赛的冠军来着,叫安娜。”
韩书白敛眸,“女朋友?”
“对啊,可恩爱了。Md,一有空就往南城跑,让我帮了不少这姑奶奶的忙。”郭天玉没察觉出韩书白的反常,以前在纽约的时候也这样,韩书白随口问几句话,就能把郭天玉知道的老底都套出来。
郭天玉常说,韩书白他就应该去当侦探,心思缜密得跟福尔摩斯一样。
“好了,进来吧,我介绍南城的人给你认识,包你能在这儿跟在纽约一样,如鱼得水。”
郭天玉搂过韩书白的腰,将他连拖带拽地扯进了卡座。
韩书白微微侧身,直至安娜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
他心底泛过一丝酸涩的疼,像苦喉的酒,在他乡翻腾着令人难受的愁绪——不寻常,却又像个幽灵,如影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