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入山洞,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林烬。
还是老样子,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没了生息。
慕无邪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活着,甚至连姿势都没换过,手边的药瓶也原封不动地蒙着灰。
是没力气动,还是不屑用他留下的东西?
他沉默着走过去,在林烬面前蹲下。
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个人事,曾是恒云宗大比上意气风发的首领,是抬手就能将他踩在脚下的大师兄,是那些年里,让他在羞辱与狼狈中挣扎的源头。
可如今呢?
不过是个蜷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像个废人。
慕无邪的指尖轻轻划过地面的碎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残忍的诱惑:
“师兄,醒醒。”
林烬毫无反应,只有喉间偶尔溢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呻吟。
“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师兄,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慕无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嘲弄。
“是被人暗算,还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林烬苍白的脸颊,又猛地收回,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他探查过林烬的气息,没有外伤的暴戾,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像是被某种东西一点点侵蚀,却又查不出根源。
既不是灵力反噬的痕迹,也不似寻常毒伤的征兆。
这诡异的状态,让他莫名烦躁。
他本该就这么看着林烬自生自灭,看着这个曾经虐得他求生不得求死的人,无声无息地烂在这山洞里。
可真到了此刻,心头那点报复的快意,却被这死寂的狼狈冲淡了大半。
慕无邪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捡起了那个蒙尘的瓷瓶。
这里面不是什么疗伤药,只是他随手带的止痛药,只能暂时压制痛感,对伤势本身毫无益处。
“既然醒不了,就当是……谢你之前那句‘等等’。”
他低声说着,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撬开林烬紧闭的牙关,将一粒白色的止痛药送了进去。
又从水囊里倒了些清水,用灵力裹着,缓缓送入他喉咙。
丹药与清水顺着喉咙滑下,林烬的喉咙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却依旧没有醒来,只是那痛苦的呻吟,似乎轻了些许。
慕无邪收回手,将瓷瓶重新放在林烬手边,起身走到一旁的岩石上坐下。
他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缓解着体内的疲惫与伤势,却总忍不住分神,瞥向角落里蜷缩的身影。
山洞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慕无邪望着洞口的夜色,眼底一片晦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或许是不想让这片临时的休憩之地,多一具碍眼的尸体。
又或许,是潜意识里,还不想让这个唯一能称得上“对手”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而他更不知道,这一粒小小的止痛药,竟成了两人之间,第一道打破过往怨隙的微光。
夜色最浓时,林烬的意识终于从混沌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喉咙里的灼痛感淡了许多,胸口那撕裂般的剧痛也化作了隐隐的钝痛,不再像之前那般难以忍受。
他缓缓睁开眼,山洞里一片昏暗,只有洞口透进些许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周遭的轮廓。
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触到一片冰凉的碎石,手边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
是那个瓷瓶。
他愣了愣,才隐约想起昏迷前的片段。
慕无邪的背影,那声不带情绪的“外伤药”,还有……自己那句没说完的“等等”。
原来,是他喂的药。
林烬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循着另一道平稳的呼吸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岩石旁,慕无邪正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寂的光泽,周身气息虽依旧淡漠,却能看出几分尚未完全平复的疲惫。
他还没走。
这个认知让林烬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以慕无邪的性子,既然已经留下药,按理说早该离开,何必还守在这山洞里?
是因为外面夜色太深,妖兽出没不便赶路,还是……另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