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主任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走廊上聚集的人群像受惊的鸟雀,瞬间四散,只留下窃窃私语的回音在空旷处盘旋。宋照目不斜视,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那些黏腻的、探究的目光,像蛛网一样缠在身上,挥之不去。
“……Beta又怎样,肖会长这次可栽了……”
“……脸是真没得说,下手也是真狠……”
断断续续的议论钻进耳朵,他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肖泽宇那张看似阳光、实则写满算计的脸,以及密闭的保育室里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味道,再次涌上心头。幸好,那是对他无效的东西。幸好,他从未放松过警惕,和藏在骨子里的力气。
他需要去上下一节机甲理论课。穿过长长的走廊,冷风从尽头的窗户灌入,吹散了些许胸口的浊气。快到教室时,他放缓了脚步。几个其他系的学生(主要是Alpha和Beta)正靠在门外的墙边,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教室靠窗的某个方向,低声交换着信息。
“……听政管系的人说,那位最近常来……”
“政管系的来机甲系蹭课,也就他敢这么明目张胆…”
“小声点……他看过来了……”
宋照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即使没有指名道姓,那种心照不宣的语气,以及话语里隐约的忌惮与关注,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名字时常与某些模糊却耀眼的词汇联系在一起,却又因其始终笼罩在距离感中而显得不太真实的存在。
他推开门,教室里的喧嚣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的冰冷气味扑面而来。人头攒动,大部分是穿着军校制服的Alpha和Beta,气氛粗粝而充满力量感。然而,在这片躁动的环境中,靠窗的那一小片区域,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几个学生坐在那里,姿态却显得有些过于“端正”,交谈的声音也刻意压低。而这一切不自然的中心,是那个临窗的座位。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背影。
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留给教室一个利落的侧后影。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却没能融化那份天生的疏离。
宋照的心跳莫名空了一拍,像是踏错了台阶。他立刻收回视线,一种烦躁感油然而生。他原本打算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进去,但此刻,他改变了主意。
他退到走廊转角无人处,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创可贴和一小块纱布。对着廊柱金属面上模糊的倒影,他面无表情地将纱布按在完好的额角上,再用创可贴斜斜地贴住仅有细微擦伤的颧骨。动作利落,仿佛给一件即将展出的武器做最后的标记。
然后,他推开前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声浪在他踏入时,有明显的凝滞。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他挺直脊背,眼神平直地扫过前方,仿佛穿透了所有人和物,只是在寻找一个空位。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再次掠过了那片靠窗的区域。这一次,那个黑色身影的主人似乎刚转回头,目光低垂,落在桌面的书本上,并未看向门口。他的眼眸颜色是罕见的深鸦青,此刻正半垂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似乎掩去了眸中情绪。
但宋照却觉得,自己脸上刚贴好的创可贴边缘,正随着脉搏突突地跳动着。
他迈步,径直穿过过道,走向那个身影侧后方两排的一个空位。落座时,他能用眼角余光瞥见前方那人握着笔的手,指节清晰,稳定而有力。一种极淡的、冷冽的气息,或许只是错觉,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
教授开始讲课,枯燥的理论公式在黑板上蔓延。宋照试图集中精神,但身旁一个Alpha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故作熟稔的关切:“宋照,你脸上的伤……没事吧?看起来挺严重的。”
他侧过头,给了对方一个极其简短的眼神,唇瓣微动:“没事。” 声音冷淡,拒人千里。
那Alpha似乎没察觉,或者说不在意他的冷淡,仍想继续搭话。宋照不再理会,重新将目光投向讲台,然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飘回了入学第一天,人潮涌动的广场。
那天阳光炽烈,他独自办理完手续,拖着简单的行李,一抬头,恰好看见不远处,一个高挑的身影。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料子却剪裁极佳,贴合着宽直的肩膀与紧窄的腰身。深色长裤勾勒出他修长笔直的腿线。
那人微微侧着头,碎发落在额前。鼻梁的线条很高,下颌的转折清晰利落。只是平静地站着,周遭的喧嚣便自动褪色,仿佛他是光源本身,能将一切晦暗与伪装都映照得清晰无比。
宋照当时便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一种莫名的狼狈促使他立刻移开视线。
几天前入学时的一瞥,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